此时集市上人头攒动,无数衣衫褴褛的百姓聚集在这里。
虽然看起来人多,但秩序却井然,没有什么骚乱与争抢,皆排了队领粮。
集市的栅栏处放有两块牌子,一块写着领粮,一块写着义诊。
百姓们领了粮后,有伤病的便会去写着义诊的牌子后继续排队。
无伤病的,拿着粮匆匆往外走,显然是急着回去煮米汤。
车云雪下了马,牵着马步行几步,又靠近了些,站在人群之外看着穿着皮甲,正亲自施粮的姜远怔怔出神。
车云雪曾许多次想象过,见到丰邑侯时的场景。
也无数次在心里勾勒过他的模样,想象着如果有一天真见着他,第一句话该怎么说。
是问他兵法谋略好,还是向他讨教诗词好?
又在想,丰邑侯万一真的如画像上那么丑,而非她想象中的佳公子,又如何是好?
这种变换不定的思绪,曾使得车云雪夜夜难眠。
车云雪也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坏了。
否则自己怎会仅凭一些传闻,与几首诗词,就对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产生这种情愫。
很朦胧,很忐忑,但又很美好。
但谁料,她第一次见着他时,是在议事的帅帐中。
他指着她父兄的鼻子,满口脏言谩骂,而且还不堪入耳,还差点动上了手。
且,姜远骂的是车金戈,但句句没离车云雪,什么“哗你妹”、“举你妹”等等,在栈桥上骂的那句就更过分。
当时车云雪只觉这小司马怎的这么可恨,恨不能一刀捅死他。
但随即在码头上,姜远又不顾自身安危,将他一家三口救了。
即便姜远被她拉下水沉入江底,也没独自逃命,而是将她捞了上来。
此时车云雪知道,这个骂人极难听,但又救过她的人,就是她日夜倾慕的丰邑侯,却是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车云雪搅着衣角,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时,人群中传来一阵妇人的哭喊声。
“救命…救救我的孩儿啊…”
一个瘦骨嶙峋的妇人,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踉跄着朝集市奔来。
想是跑得太急,又或是那妇人太过虚弱,脚下踢上一块石头,重心不稳之下顿时摔倒在地。
她怀里的孩子也翻滚到了一边,且不停的抽搐咳血,一张小脸红中透青。
“瘟疫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原本想要去扶那对母子的百姓,惊恐万状的四下避开。
这年头,染上瘟疫十之九死,谁人不怕。
“救救我的孩儿啊…”
那妇人哭喊着爬到小男孩的身旁,想再将儿子抱起来,却是怎么也抱不动了。
“求求你们,帮我把孩抱给大夫看看…”
那妇人抱不动儿子,哭喊着朝远远围观的百姓作揖磕头,不断哀求。
但无人敢上前,瘟疫是会传染的,这年头自个活命都难,哪敢管这事。
“快把你儿子抱走!别将病传染给其他人!”
“你儿子得了瘟疫,可别害我们啊!”
更有一些人捂了口鼻远远喝斥,让那妇人赶紧把她儿子抱走。
车云雪看得这情形,心下有些可怜,便用衣袖捂了口鼻走近了,想去察看一番。
她刚靠近,那妇人便如同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枯瘦的手紧紧抓住车云雪的手:
“军爷,救救我儿吧…”
车云雪蹲下身,伸出纤指翻了翻那小男孩的眼皮,又给他把了把脉,松了口气:
“不是瘟疫。”
一个柔和的声音传来:“你懂医术?”
车云雪抬头一看,心脏猛的狠跳了一下。
刚才她犹豫不决,要不要去见姜远,怎料姜远此刻已站在了她的面前。
“略懂。”
车云雪稳了稳心神,尽量用最平淡的声音答道。
姜远也蹲下身来,仔细看了看那孩子的症状:
“你说的不错,不是瘟疫!”
姜远将那孩子抱了,对那妇人道:
“跟我来。”
那妇人见得姜远抱了孩子往义诊处走,连忙抹了把泪,哭哭啼啼的跟在后面。
车云雪趁机赶紧跟上,借故问道:
“你也懂医术?”
姜远边走边道:“不是太懂。”
车云雪有些不信:“那你怎么也知道这不是瘟疫?”
姜远迈着大步头也没回,随口答道:
“我在淮洲赈灾时,见过太多发瘟疫死的人,看多了,能做个大致判断。”
姜远将那孩子抱至义诊的台子前,唤来两个军医:
“快,给这孩子瞧瞧是什么病!”
两个军中郎中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