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烤全羊在炭火上滋滋冒油,焦香扑鼻;南来的鱼鲙师傅刀光如雪,将鲜鱼片得薄如蝉翼;各种时蔬在猛火快炒下嗞啦作响,锅气蒸腾;冰糖葫芦、冰雪冷元子、荔枝膏、香糖果子、腌腊肉脯……《东京梦华录》中记载的,乃至未曾记载的四方美食,此刻都汇聚于此,挑动着游人的味蕾。男女老幼,士子佳人,摩肩接踵,笑语喧天,汇聚成一幅活色生香的汴京端午盛景。
然而,这份属于人间的、滚烫的、嘈杂的繁华与热闹,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秦王府的书房之外。
书房内,静谧得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翻阅文牍的轻响。陈太初坐在宽大的书案后,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公文之中。河北东路的田亩清查已近尾声,这是新政“方田均税法”推行以来最大规模、也最彻底的一次实践,牵扯无数户籍、田契、赋税、乃至地方豪强的切身利益。每日都有海量的文书、数据、争议、请示从河北各州县雪片般飞来,需要他审阅、批复、决断。他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但眼神专注,下笔如飞,偶尔蹙眉沉思,偶尔提笔批示。
他正对着一条关于“隐匿田产罚则适用”的请示凝神思索,权衡着法理、人情与推行阻力,忽然,一个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不,更像是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看来,你的‘编号’,进展也就仅止于此了。”
陈太初浑身骤然一僵,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他猛地抬头,右手已本能地按向腰间——那里通常佩着一柄短剑,但此刻在府中,并未佩戴。
书案前方,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两个人。
不是从门进来,也不是从窗潜入,就是那般突兀地,仿佛他们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他“看见”。
两人皆作寻常文士打扮,一着青衫,一着灰袍,年纪约莫都在三四十岁之间,面容普通,是那种丢进人海便再难寻见的模样。但他们站在那里,周遭的空气都似乎变得凝滞、异样。他们的眼神过于平静,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窗外丝毫端午的欢腾,也映不出陈太初此刻的惊骇。他们就那样随意地站着,却仿佛与这间书房,与窗外那个喧嚣的世界,格格不入。
没有杀气,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任何属于“人”的常见情绪波动。但正是这种绝对的、非人的平静,让陈太初心头的警铃疯狂作响。他缓缓放下手中笔,身体依然紧绷,沉声问道:“二位……从何而来?有何贵干?”他目光扫过紧闭的门窗,确认无人闯入的痕迹,心中惊疑更甚。是刺客?何种刺客能有这般鬼神莫测的手段?是幻觉?可那声音,那身影,如此清晰真实。
着青衫的那位,目光在陈太初案头堆积的文书上扫过,又仿佛透过墙壁,看向了整个汴京,乃至更广阔的疆域。他没有回答陈太初的问题,反而用那种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声音说道(嘴唇似乎未动,又似乎动了):“让你回来,本是想看看,你能将这个‘世界’,改造成何等模样。如今,已有半年余了吧?”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仅仅在陈述事实,“变化,似乎不大。至少,在我们看来,你的‘编号’效应,并未达到预期阈值。”
陈太初瞳孔微缩。“回来”?“改造世界”?“编号”?“阈值”?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他深埋心底、从未与人言说的秘密,一个他以为只有自己知晓的来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并非梦境。“我……听不懂二位在说什么。什么回来?什么编号?”他试图否认,但声音里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暴露了他内心的震撼。
灰袍人轻轻“呵”了一声,那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极其微妙的、属于更高层次存在的淡漠趣味。他随意地走到一旁的花梨木椅旁,坐了下去,姿态放松,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不必紧张,陈太初。或者说,我们该如何称呼你?‘穿越者’?‘天选之人’?还是……‘bug修复员’?”他看着陈太初骤变的脸色,继续用那直接传递意念的方式说道,“你没有睡,也没有产生幻觉。是我们来了。按照你能理解的说法——我们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之一,或者用你更熟悉的词,程序员。我们可以随时‘登录’,以任何合理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的任何地方。”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意外的尖锐:“你们……很着急吗?我这里的‘活’,可不是一蹴而就的!变法维新,移风易俗,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