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混同江 水势滔滔,裹挟着上游的泥沙,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浊黄的色泽。江畔的哈达城,这座女真人修筑的土石堡垒,此刻被笼罩在硝烟、尘土 与血腥 混合的死亡气息中。城头上原本飘扬的叛军 旗帜已有多处破损焦黑,守军身影在垛口后仓皇跑动。城外,原本茂盛的草场已被无数马蹄和军靴践踏成泥泞 的战场,残破的盾车、折断的枪杆、倒毙的人马尸体 随处可见,许多地方泥土被染成暗红色,引来成群苍蝇嗡嗡作响。
距离哈达城三里 外的一处缓坡上,岳飞 立马于“岳”字大旗下,玄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他神色沉静,举着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哈达城的防御。身旁,是风尘仆仆但目光锐利如昔的老将韩世忠,以及岳家军诸将。
“岳帅,张宪 将军派快马来报!” 一名背嵬军传令兵飞马而至,滚鞍下马,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我部已彻底切断 哈达城通往生女真斡朗改、达鲁古 等部的要道,焚毁其两处粮草囤积点,袭杀其转运车队十余次!昨日,叛军曾派两千骑 出城试图打通粮道,被我部于野狐岭 设伏,击溃其大半,斩首八百余级!如今哈达城内,人心惶惶,马匹多有倒毙,叛军已开始杀马为食!”
“好!” 韩世忠抚掌大笑,花白的胡须都翘了起来,“张宪 这小子,干得漂亮!八千骑深入敌后月余,搅得天翻地覆!完颜乌骨乃 这老小子,怕是要坐不住了!”
岳飞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语气依旧沉稳:“张宪 立下首功。然困兽犹斗,不可轻敌。韩老将军,你部对辽阳、沈州 当面之敌的压迫,效果如何?”
韩世忠收敛笑容,正色道:“自岳帅主力抵达,我军士气大振。老夫已命各部轮番出击,虽未强攻城池,但日夜袭扰,使其不得安宁。叛军南线兵马被我牢牢吸住,难以北援。据俘虏供称,乌骨乃 已数次严令南线兵马向哈达城靠拢,但都被我部击退或阻滞。如今其南线各部,也是进退维谷,士气低落。”
岳飞放下望远镜,手指在鞍桥上轻轻敲击。一个月的布局,如今网 已渐渐收紧。张宪 的奇兵如毒刺,深深扎入叛军后腰,断其粮草,孤其军心。韩世忠 的老兵如铁砧,在南线死死顶住,使其首尾难顾。而他自己亲率的主力,则如重锤,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已将哈达城 及其周边叛军主力,渐渐挤压在混同江 与伊通河 之间的三角地带。
“叛军火器配置,摸清了么?” 岳飞问身旁的火器营 统领。
“回元帅,基本摸清。叛军所得朴承嗣遗留之火炮,多为旧式 或仿制不精 的虎蹲炮、弗朗机,射程、威力均不及我军,且弹药似乎也不甚充足。其火铳手训练不足,临阵多慌乱。唯哈达城 头,似有十余门 稍大的红夷炮,对我军威胁较大。然其炮位固定,转移不便。” 火器营统领对答如流。
岳飞点点头。热兵器 的出现,改变了战争形态,但并未改变战争的根本——谋略、士气、后勤。他看向空中,几个巨大的纺锤形阴影 正悬浮在哈达城东南方向数里 的高空,那是科学院 最新改进的“望楼三型”侦察热气球。吊篮中的观测手,正用高倍望远镜 将城内叛军调动、炮位布置、粮草堆积等情况,通过旗语 和灯光 源源不断传回地面。
“有‘眼睛’在天上,这仗好打多了。” 韩世忠也仰头看了看,啧啧称奇,“岳帅,何时总攻?弟兄们都憋着一股劲呢!”
岳飞没有立刻回答,他策马缓缓走上坡顶,眺望着哈达城 后那苍茫无尽 的混同江 平原,更远处,是完颜乌骨乃 的老巢,也是昔日金国 的上京会宁府(今哈尔滨阿城)方向。陛下的旨意是平定辽东叛乱,但岳飞心中所图更大。辽东不定,则幽燕难安;金国 不慑,则北疆永无宁日。既然来了,就要打出三十年的太平!
“传令!” 岳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火器营 所有重炮,集中轰击哈达城东北角 炮台及疑似粮仓、马厩 区域。‘望楼’ 密切观察,随时校正炮击。掷弹筒队 前出,压制城墙守军。步军 做好准备,待炮火延伸,即从南、东 两个方向,发起佯攻,吸引敌军注意。”
“韩老将军!”
“老夫在!”
“着你部精骑五千,从西面 迂回,做出强渡伊通河、包抄哈达城后路 的姿态。声势要大,但不必真渡河,只需让叛军以为我军欲断其退往混同江 北岸之路即可。”
“得令!”
“其余各部,随我中军 静待。真正的杀招……” 岳飞眼中寒光一闪,手指重重戳在沙盘上哈达城 西北 那片看似被叛军忽略的沼泽灌木 地带,“在这里!张宪 袭扰其后方,韩老将军 佯攻其侧翼,我军 正面施压,叛军注意力必被吸引。而其西北 这片沼泽,看似难行,然我早已派工兵 与本地向导 秘密探查月余,寻得一条隐蔽小径,可容骑兵 与轻型火炮 通过!今夜子时,我亲率八千背嵬精骑 与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