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膛里的柴火烧得正旺,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暖融融的。陈轩望着跳动的火焰,仿佛看见百年前的窑工们围着窑火忙碌的身影,他们的汗水滴进窑泥里,与瓷土、釉料一起,在烈火中烧成永恒的模样。而那些藏在窑烟深处的秘密,那些关于真伪、关于传承的故事,也终将在这样的火光里,被照亮,被铭记。
第1068章 雾锁孤舟
江风裹着咸腥气撞在船舷上,林缚攥着舵盘的指节泛白。舱外的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牛乳,连船头那盏防风灯的光晕都被啃噬得只剩一圈模糊的黄边,照不透三尺之外的混沌。
“东家,这雾邪性得很。”老船夫蹲在甲板角落抽旱烟,烟杆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按时辰早该过狼山嘴了,可罗盘指针跟疯了似的打转。”
林缚没应声,目光扫过舱壁上那张泛黄的海图。图上用朱砂圈出的狼山嘴本该是处狭窄水道,两侧暗礁密布,可船行至今,除了单调的水浪声,连半点礁石碰撞的异响都没有。他摸出怀表,表盖弹开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时针稳稳指在亥时三刻——这表是三年前在宁波港淘来的西洋货,走时从无差错。
“不对劲。”林缚忽然低喝一声,猛地将舵盘往左打满。船身剧烈倾斜的瞬间,他瞥见雾中闪过一道黑影,那东西贴着船底擦过,带起的水花溅在甲板上,竟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老船夫吓得烟杆都掉了,连滚带爬扑到船边往下看:“是、是海祟?”
林缚没接话,扯开舱门冲进储物间。角落里堆着十几个密封的陶罐,他抱起一个往甲板跑,罐子碰撞的声响在浓雾里格外刺耳。到了船舷边,他抡起陶罐狠狠砸向水面,陶片碎裂的同时,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弥漫开来——这是他特意备下的驱邪之物,去年在胶州湾曾靠这个逼退过一群啃船板的怪鱼。
硫磺水在水面晕开,雾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像是无数指甲在刮擦铁皮。林缚握紧腰间的短铳,这玩意儿填的是散弹,近距离内威力惊人,可眼下连敌人在哪都看不清,贸然开火只会白费弹药。
“东家,船、船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老船夫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缚低头一看,只见船底边缘浮出一圈灰黑色的触须,正像蛇一样往甲板上攀爬。那些触须上布满黏液,落在木板上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他抬脚狠狠跺下去,触须瞬间缩回水里,留下一道冒着白烟的焦痕。
“把备用的桐油拿出来!”林缚吼道。
老船夫连滚带爬去搬油桶,林缚则抄起墙角的铁锚钩,死死盯着水面。雾似乎更浓了,连船灯的光都彻底被吞没,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船板被啃噬的细微声响。
就在这时,雾中突然飘来一阵歌声。那歌声细软缠绵,像是女子在耳畔低语,可仔细听去,每个音符里都裹着刺骨的寒意。林缚猛地想起去年在泉州港听老渔民说过的传说——雾中海祟会化出女子形貌,用歌声引船员落水,再将尸体拖进深海啃食干净。
“别听!”林缚一把捂住老船夫的耳朵,可那歌声像是有生命般,顺着指缝往脑子里钻。老船夫的眼神渐渐变得呆滞,嘴角甚至泛起诡异的微笑,竟一步步朝着船边走去。
林缚急中生智,抓起桌上的油灯就往老船夫脚边泼去。桐油遇火瞬间燃起蓝焰,老船夫被烫得惨叫一声,眼神终于清明过来,瘫在地上连连磕头:“多谢东家!多谢东家!”
歌声戛然而止,雾中传来重物落水的巨响。林缚趁机将剩下的桐油往船周泼去,掏出火折子点燃。火墙在船边燃起,橘红色的火焰暂时逼退了浓雾,也照亮了水面下那些攒动的黑影——那根本不是什么海祟,而是无数条手臂粗的黑蛇,正围着船身游动。
“是黑鳞水蟒!”老船夫脸色惨白,“这东西只在十年前的海啸后出现过,怎么会突然聚集在这里?”
林缚没工夫细想,他注意到火墙东侧的火焰正在变弱,雾也比别处更浓。他抄起铁锚钩往那边扔去,钩子刚没入雾中就传来碰撞声,像是勾住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拉!”林缚招呼老船夫一起拽绳子。两人使出浑身力气,雾中渐渐显出一个巨大的轮廓,借着火光能看清那是艘残破的古船,船身上爬满了黑鳞水蟒,船头上还立着个模糊的人影。
就在古船离得只剩两丈远时,那人影突然动了。它缓缓转过脸,火光下能看到一张覆盖着鳞片的脸,眼睛是纯粹的墨绿色,正死死盯着林缚。
老船夫吓得当场昏了过去。林缚却握紧了短铳,他注意到那人影的手腕上,戴着个和自己怀表链同款的银质徽章——那是只有朝廷水师才有的标记。
雾突然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两条船都往中心吸去。林缚看着古船甲板上散落的尸骨,突然明白过来——这不是海祟,是十年前失踪的水师先锋舰“破浪号”。
人影抬起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