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的目光落在玄鉴镜上。镜面星图的“坎水”星正亮得灼手,星芒延伸出的细线,在晨光里化作道虚影,直指龙窑深处。他弯腰钻进窑口,潮湿的空气立刻裹来股混杂着松烟与铜锈的气息,脚下的窑道里嵌着密密麻麻的瓷片,有宋代官窑的冰裂纹,也有明代民窑的青花,最深处甚至躺着半块带着“玄”字的青铜残片——残片边缘的磨损痕迹,与酒厂地窖找到的那半块完全吻合。
“是被人刻意带进来的。”陈轩捡起残片,用放大镜对准断口,“金属摩擦痕很新,最多不超过三个月。”他忽然注意到残片背面刻着个极小的“三”字,笔画里嵌着的不是土砂,是极细的银丝——这是金镶玉技法里“嵌丝固形”的工序,只有柴家传人会用。
往窑内走了约莫三十步,玄鉴镜突然发出嗡鸣。镜面映出的窑壁上,有块砖的颜色比周围深了半分,砖缝里塞着团发黑的棉线,线头上还缠着片蛇鳞。陈轩用撬棍轻轻一挑,砖块应声而落,后面露出个仅容一人爬行的暗道入口,道壁上凿着深浅不一的指痕,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用指甲抠出来的求生路。
“这些指痕里有血渍。”小林用紫外线灯照向壁面,淡绿色的荧光立刻勾勒出杂乱的手印,“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和酒厂玉佩上的血迹一致——是柴念祖的。”他忽然摸到道凸起的刻痕,凑近一看,竟是个简化的“水”字,“师父,这是不是‘五转水’的标记?”
陈轩钻进暗道时,闻到了股熟悉的气味——是伪古堂仿品上特有的化学做旧剂味,但更浓郁,还混着股淡淡的杏仁味。他立刻捂住口鼻:“是氰化物,小心点。”玄鉴镜的青光在他掌心泛起涟漪,形成层无形的屏障,将刺鼻的气味挡在了外面。这才发现,镜面边缘竟刻着层肉眼难辨的细密网纹,网纹里嵌着的矿物粉末,遇毒会发出荧光——这是玄山氏早就设计好的防护。
爬过十米长的暗道,眼前豁然开朗。这是间丈许见方的石室,顶部用琉璃砖铺就,晨光透过砖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正好组成玄鉴镜星图的轮廓。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摆着尊半人高的青铜方鼎,鼎身的饕餮纹栩栩如生,底部的“玄”字被层温润的包浆覆盖,看着像是真迹。
“是真的吗?”小林刚要伸手去碰,就被陈轩拉住。玄鉴镜照在鼎上的瞬间,镜面突然泛起灰黑色的暗影,鼎身竟浮现出“丙戌年秋仿”的淡字——去年秋天的仿品。但石台下的泥土里,却透出缕极淡的青光,像有什么东西埋在下面。
两人合力移开石鼎,底下露出块青石板,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星轨,与玄鉴镜的星图完全重合。陈轩将镜面贴在石板上,星图的光点与石板的刻痕一一对应,“咔哒”一声轻响,石板缓缓下沉,露出道通往更深处的石阶,阶壁上挂着十几个陶罐,罐口的红布上都盖着“玄山氏藏”的朱印。
“这些印泥有问题。”陈轩摘下个陶罐,印泥在玄鉴镜下泛着银光——是掺了现代化学胶的仿品。打开陶罐,里面装的不是文物,是叠得整齐的账本,第一页就写着“伪古堂制假秘录”,字迹正是李默的手笔。记录着近五年来仿造的三百多件文物,每件都标注着“仿自某藏”“破绽在某部位”:仿邙山青铜爵,破绽在范线接口;仿宋代汝窑碗,破绽在釉面气泡;仿米芾字帖,破绽在墨色浓淡……
“他们在系统性地破解玄山氏藏品的特征。”小林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个蛇形标记,旁边写着“柴氏后人,握真图”,“这说的就是柴念祖!”
陈轩继续往下走,石阶尽头的石室更大,正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个铜匣,匣锁是条银环蛇的造型,蛇眼嵌着两颗暗红色的珠子,在昏暗里闪着诡异的光。他刚要伸手触碰,石室入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柴念祖举着把柴刀冲了进来,帽檐下的脸满是冷汗,左手腕缠着渗血的布条:“别碰那匣子!是陷阱!”
话音未落,身后的石门“哐当”一声落了锁。石壁上的扩音器突然传出李默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笑:“柴念祖,把你爹藏的真星图交出来,不然这石室里的氰化物,够你们死三次的。”话音刚落,石壁上就裂开十几个细缝,丝丝缕缕的青烟冒了出来,带着甜腻的杏仁味。
“师父,屏住呼吸!”小林急忙去摸口袋里的防毒面具,却被陈轩按住。玄鉴镜的青光突然暴涨,在两人周围形成个半透明的光罩,青烟一碰到光罩就化作白雾消散了。陈轩这才发现,镜面边缘的网纹里,竟嵌着极细的活性炭纤维——玄山氏连防毒都想到了。
柴念祖扔掉柴刀,瘫坐在地,解开手腕的布条,露出两个细小的牙印:“这是李默养的银环蛇咬的……他抓了我娘,逼我带他来找星图。”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是半张残破的桑皮纸,“这是我爹藏在窑神肚子里的真图,他说只有玄鉴镜能让上面的字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