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坐下没多久,身后就传来脚步声,两个安保人员也下来了,脸上带着些微倦意,见了他都笑着点头打招呼。
早餐快吃完时,秘书才打着哈欠走进来,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他一眼就看见坐在窗边的顾从卿,还有旁边桌的两位安保,忍不住苦笑着走过去:“顾司长,您这体力也太好了吧?
起这么早还这么精神,我可是头重脚轻的,感觉脑子还没开机呢。”
顾从卿放下手里的报纸,嘴角噙着笑意:“你呀,是外派任务出得少,这才哪到哪。”
他指了指自己,“前几年香江谈判,有时候连着两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第二天还得站在会场里跟人周旋,那才叫熬人。”
秘书咋舌:“那也太拼了……”
“干咱们这行,拼的不光是脑子,还有体力。”顾从卿拿起桌上的黄油,慢悠悠地抹在面包上,“回去多跑跑步,练练体能,不然这工作强度,怕是撑不住。
你看他们俩,”他朝安保人员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每天再累,晨练也从没断过。”
两个安保听见这话,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其中一个说:“顾司长说得是,身体是本钱,尤其是在外头,没好体力可不行。”
秘书叹了口气,端起服务员送来的黑咖啡猛灌了一口:“得,回去我就锻炼。
对了顾司长,今天的资料我再核对一遍?”
“嗯,吃完早饭到我房间来,咱们再过一遍。”顾从卿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报纸上,指尖在“中法经贸动态”的版面轻轻敲了敲,今天的谈判,还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窗外的晨光渐渐亮起来,餐厅里的人多了些,刀叉碰撞的轻响和低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顾从卿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沉静的劲。
对他而言,这样的节奏早已是常态。
无论前一天多累,第二天总能准时站在该站的位置上,这是多年外勤磨出来的本事,也是肩上那份责任催出来的自觉。
上午九点整,顾从卿带着秘书准时出现在法方车企的会议室,推门时,双方企业的代表已基本到齐。
彼此点头示意后,他依旧选了昨天那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准备好倾听这场延续的拉锯。
谈判从法方提交的资金投放方案开始。“经过核算,我们认为分三批放款更稳妥。”
法方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调出一份进度表,“首笔放40%,用于你们的实验室扩建,待设备安装验收后放30%,最后30%,要等首批样品测试通过再支付。”
我方领队立刻皱起眉:“分三批太影响进度了!
新能源技术研发讲究时效性,设备进场、人员培训、试验启动,哪一样离得开资金?
分批放款会拖慢整个项目,我们要求一次性全额到账。”
“全额到账风险太高,”法方负责人摇头,“我们需要看到阶段性成果,才能确保资金没有被滥用。”
“我们是正规企业,有完整的财务监管体系,怎么会滥用资金?”我方的财务总监提高了音量,“你们这样是不信任我们!”
“这不是信任问题,是投资惯例。”法方寸步不让。
双方围绕放款方式争执起来,从项目周期谈到资金监管,从行业案例争到合同约束力,一上午的时间在唇枪舌剑中悄然流逝。
会议室里的气氛又变得紧张,烟灰缸里的烟蒂又堆起了小丘,连空气都仿佛比昨天更凝重些。
顾从卿始终没说话,只是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法方担心“资金打水漂”,核心是风险控制。
我方急于“快速推进”,怕的是夜长梦多。
他观察着双方的神情,我方领队频频看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透着明显的焦虑。
法方负责人则慢悠悠地喝着咖啡,语气虽坚决,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可商量的松动。
临近中午,双方仍僵持不下。
我方一位副总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如果不能一次性到账,那之前谈的股份和分成方案都得重新算!耽误的时间成本谁来承担?”
法方领队脸色微沉,正要反驳,顾从卿忽然放下笔,温和地开口:“其实分批还是一次性,核心无非是效率与安全的平衡。”
他看向法方,“贵方担心风险,不如在合同里明确阶段性目标的验收标准,比如设备进场的具体时间、实验室扩建的验收细则,只要中方达标,就按时放款,这样既控制了风险,也不会耽误进度。”
接着他转向我方:“一次性到账固然痛快,但法方的顾虑也不是没道理。
不如接受分批,但要求把每批放款的时间节点卡死,比如首笔到账后30天内必须启动设备采购,60天内完成实验室主体扩建,只要达标就立刻放第二笔,这样既能打消对方疑虑,也能倒逼项目按计划推进,岂不是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