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国毕竟靠近天朝上国,南蛮人也更容易在那边登陆。”今川义真正色道,“如果想要加强跟物产丰盈的天朝、时不时有新奇物品的南蛮联系,那西国不能不安定!”
他身体前倾,声音里带上一种强烈的说服力:“西国宁,则日本这一粟末边土,便可得天朝震旦的经济滋养啊!”
“得天朝的滋养……这说法倒是有趣。”足利义藤摩挲着下巴,眼中若有所思。
“因此在下,”今川义真深吸一口气,终于图穷匕见,“想要仿照当年了俊公旧事,为西国平靖出一份力!”
“了俊公……”足利义藤轻声重复。
殿内再次陷入安静。这次没人惊讶,所有人都知道正戏来了。
足利义藤沉默良久。他端起茶碗,却未饮,只是凝视着碗中微微荡漾的茶汤。
“了俊公旧事啊……”他轻叹,“那位九州探题,当年在太宰府的权势,说他堪比更早以前的征西将军也不为过。”
他抬眼,目光如刀:“师弟雄心不小。”
“那是今川家的辉煌时代,”今川义真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也是所有足利同族和幕府的辉煌时代!”
他声音提高,带着煽动性:“师兄——您不想恢复到那个时代吗?”
足利义藤静静看着他。这位年轻的将军见过太多野心家、太多巧言令色之徒。今川义真的鼓动,在他心中激不起太多波澜。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师弟提出的“愿景”,确实诱人。
“也许彦五郎之才,不下了俊公。”足利义藤缓缓道,声音平静,“可我,和三代将军义满大人,却有很大差距。”
这是自谦,也是事实——足利义满是什么人?结束南北朝、压服守护大名、将幕府权威推向巅峰的雄主。而他足利义藤,只是个在强藩夹缝中苦苦支撑的光杆将军。
“不过,”他话锋一转,“彦五郎说的有理。我曾经让伊势大人翻找幕府历年账册——和明国往来密切的三代将军时代、六代将军时代,幕府岁入是最高的。就连东山殿在应仁之乱后勉强维持局面,也是靠着变卖义满大人遗留下来的明国财宝。”
东山殿即八代将军足利义政,这个b在应仁之乱以后当起了文物贩子,把三代义满到六代义教通过勘合贸易搜集的明国古玩字画等兜售了不少,以维持幕府运营、个人享受以及九代将军上台的仪式开销。
足利义藤放下茶碗,双手拢入袖中,坐姿依旧挺拔:“恢复到那个时代,在下无能。但是,如果有机会,让幕府稍微有所振作……”
他直视今川义真:“我不会放弃。”
铺垫已经足够,气氛已经到位。现在,该谈实质条件了。
“所以,话还是回到彦五郎你到底想要什么吧。”足利义藤单刀直入。
今川义真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早些年勘合在细川家手里,十代将军后来又把把勘合交给了大内左京大人,作为其帮助十代将军重登大位的恩赏……”他缓缓道,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手握勘合的两家,也是各自鼎盛的时代。”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所以——今川家也想要参与到日明贸易之中,并且占据足够的份额!”
图穷匕见,野望尽显!
他要的不是虚名,不是官职,而是实实在在的贸易利益——是那条能从大明源源不断带来丝绸、瓷器、铜钱、书籍——还有铅和硝的黄金航道!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将军的回答。
足利义藤沉默了。
他闭上眼,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只是在压抑某种情绪。良久,他重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那需要一个能被所有人都承认的大内家来转让勘合份额。”他平静道,“彦五郎,你愿意帮忙现在这个分裂的大内家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主力肯定是西国的尼子家。但如果有将军同族出阵,也更能表现幕府的态度。”
话说到这个份上,条件已经摆出来了:你帮幕府扶持大内义教,让大内家局势稳定。作为回报,重新振作大内家会将部分勘合贸易份额转让给今川家。而幕府,则会在这场交易中扮演“见证者”和“担保人”的角色,当然能让幕府也在勘合贸易里分杯羹就更好了。
三方各取所需。
今川义真深吸一口气。他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向着足利义藤深深一礼。
初春阳光恰好在此刻穿过云层,透过高窗照进殿内,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锐利而坚定的光芒。
“固所愿也——”
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不敢请耳!”
交易达成!
……
几内,河内国,饭盛山城。
三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