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对众人,俯瞰着那片交织着野心与血腥的土地。当他再转身时,脸上连最后一丝淡然的弧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属于东海道霸主的绝对威严。
“诸位,不要闹了。”
他的目光先看向井伊直平,再看向朝比奈泰能,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两位沙场老将心头同时一凛。
“龙王丸这次意外,作为他的父亲……” 他停顿了一下,广间内寂静得能听到炭火爆裂的噼啪声,“我差一点,就想下令让他立刻回来。”
这句话让奥平贞胜的头垂得更低。
“但是,他不愿意。” 今川义元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他有他的路,他的觉悟。那么,我这个做家督的,就不能浪费他用性命冒险换来的机会!更不能让他的伤白受!”
(其实也没受什么伤……)
他猛地伸手指向地图上的伊势北部,手指重重地点在“桑名”、“河曲”等字样上:“所以,接下来几年,我们的方向不变——继续向南尾张挤压,同时,重点向伊势北部渗透! 撬开北畠家的乌龟壳!”
他的手指接着上移,划过美浓,点在西面的山地:“还有,不光是我们自己动!必须敦促甲斐山里的猴子尽快解决北信浓的麻烦!然后,协同西进,南北夹击,给我彻底做掉那个碍事的远山家!”
此刻的今川义元,脸上再无半分“连歌会上风雅公卿”的闲适,眉宇间凝聚的是纯粹武家栋梁的杀伐决断,是“东海道第一弓取”掌控大局的凛然气魄。什么“橙武将”的戏称,那只属于母亲寿桂尼和儿子义真之间的亲情调侃。在麾下重臣眼中,此刻的主君,就是带领今川家走向巅峰的绝对权威。
奥平贞胜深深俯首,心中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一股油然而生的凛然与感激。换个心胸狭隘、刻薄寡恩的主君,远山家因为距离远,或许一时动不了,但盛怒之下,拿他同样有人参与暗杀的奥平家开刀泄愤、杀鸡儆猴,简直轻而易举。今川父子此举,堪称仁至义尽。
在义元凌厉的目光和气场笼罩下,朝比奈泰能和井伊直平也都收敛了争执的姿态,垂首聆听。
今川义元走回主位,却没有坐下。他双手按在案几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都听清楚——”
“骏、远、三、志,如今已是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