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十里外的丘陵间,雨丝如线,连绵不绝。
如油的春雨浸湿了整片天地,冲刷着不久前留下的厮杀痕迹。
血腥气被雨水稀释,混入泥土。
尸身在雨中渐渐冰冷,地面上可供追索的痕迹也愈发模糊。
这让藏身于此的江湖客,得到了片刻喘息。
丘陵深处,一座破败的尼姑庵。
庵内,火堆烧得正旺,驱散了些许湿冷。
一道身影快步入内。
他对着火堆旁盘膝而坐的老道士单膝跪地。
“师傅,城里城外,到处都贴满了咱们的悬赏告示。”
“弟子查过了,是刑部下的海捕文书。据说,都察院新设了一个‘缉拿司’,专门为此事而立,从江湖上招揽了一批好手,冲着咱们来的。”
吴道长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发出噼啪的轻响。
“以江湖对江湖,倒也算懂规矩。”
他淡淡开口,“只是,手段还嫩了些。”
话音刚落。
“什么人!”
庵外,负责警戒的弟子发出一声怒喝。
林中一道黑影如猎豹般扑出,手中单刀甚至没有出鞘,直接抡圆了当棍子使。
负责警戒的弟子长枪刚抬起一半,那裹挟着风雷之势的刀鞘便已砸到。
砰!
雨幕中一声闷响,水花四溅。
那名弟子的长枪应声折断,整个人像个破麻袋般被砸飞出去,撞进后面的草丛泥泞里,口中鲜血狂喷,眼看是活不成了。
旁边另一人惊怒交加,挥刀砍来。
那黑影不闪不避,单手一格,借力拧身。
刀光闪烁,雨丝中断。
“我嫩爹??!”
庵内。
火堆上的火焰猛地一跳。
盘膝而坐的吴道长,那双眼睛,倏然睁开。
“之离,去料理了。”
“是,师傅。”
身后的王之离应声,身影微晃,已如鬼魅般掠出庵门。
与此同时,庵外已是血肉横飞!
那道黑影在雨中横冲直撞,根本不与人缠斗,每一次出手都霸道绝伦,非死即残。
噗!噗!
杀人,如同屠宰鸡犬!
就在此时,一道雪亮的刀光撕裂雨幕,斩向黑影的脖颈!
叮!
金铁交鸣声尖锐刺耳。
陆十二被这一刀截停在半空,他借力翻身,反手一刀劈出。
叮!
又是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陆十二只觉得一股山洪般的巨力从对方刀身涌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一阵酸软。
高手!
他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对方的刀势却骤然一收。
出刀的王之离,身形猛地向下一沉,整个人化作一张绷紧的强弓,肩头如炮弹般撞了过来。
八极,贴山靠!
这一撞,时机、角度、力道,都已臻化境。
陆十二瞳孔收缩,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砰!!!
像是被一头奔袭的铁甲犀牛正面轰中!
胸腔内气血剧烈翻涌,一口气没喘上来,整个人便被硬生生撞飞出去,在泥泞里滚了七八圈才卸掉那股恐怖的力道。
“十二哥!”
几道身影扑了过来,有人一把扶起陆十二。
“咳……呸!我没事!”
陆十二狼狈地爬起,吐出一口带血的泥水,脸上却咧开兴奋的笑容。
“真他娘的痛快!总算遇上个硬茬子!”
王之离的眉头微微一挑,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有了点别样的神色。
有意思的疯子。
他本欲上前,一刀了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可听到这话,杀心反倒淡了些。
他提着刀,向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王之离的目光便陡然一凝。
那只刚迈出去的脚,顿在半空,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沙……沙沙……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雨声中,那细碎而密集的动静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条春蚕在啃食桑叶,让人头皮发麻。
雨幕中,人影绰绰。
一个,十个,数十个……
上百名身穿黑色劲装、手持劲弩与制式兵刃的武人,悄无声息地从林子深处走出。
手中的弩箭在雨中泛着幽光,箭头齐齐对准了王之离。
小小的破败尼庵,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十二爷,这是座庵,不是庙。”
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包围圈后方响起,
“里面是缉拿司点名要的钦犯,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