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翼山坡,血狼卫的箭矢仍在倾泻。
他的勇士们则像一群被激怒的儿马。
他们顶着圆盾,用一种极其笨拙的姿态,向上蠕动。
两翼的硬骨头,必须啃下来。
否则,他麾下的大军,就将被活活堵死在山道里,沦为那群狼崽子的活靶子。
对手是草原上的狼戎部族。
一群只配在平地上骑马追兔子的货色,也敢在他纳兰赤面前玩山地战?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纳兰赤的大军,是女真最悍勇的白山部与安车骨部精锐。
女真人,生于白山黑水。
哪个不是从小在林子里钻,在山坡上跑?
爬山涉水,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本能。
跟女真人比山地作战,这群狼戎杂碎,还嫩了不止一点。
一名千夫长快步上前:
“头领,儿郎们已结成盾阵,正在向上推进!”
“只是……对方的石头太狠,兄弟们的盾牌也扛不住几下。”
纳兰赤眼皮都未抬一下。
“扛不住,就用人命填。”
他话音一顿,侧过头。
那道狰狞疤痕下的眼底,一片死寂。
“传令下去。”
“三人一组。”
“最前面的人举盾,后面的人搭着他的肩膀,把刀咬在嘴里。”
“就这么一步步,给老子挪上去!”
“告诉他们!”
“谁第一个冲上山顶,赏牛百头,奴百人!”
千夫长身躯剧烈一震。
随即,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狂热。
“喳!头领放心,重赏之下,不出半个时辰,兄弟们定把山上的狼崽子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纳兰赤对这粗鄙的马屁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正在被鲜血浸透的山坡。
半个时辰?
太久了。
他要在一炷香之内,看到自己的黑金大纛,插上那两座山头。
……
血狼卫的视野中。
重整进攻的女真士兵们,再次换了阵型。
他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迅速向一起靠拢。最前排的士兵将手中的木盾高高举起,护住头顶和正面。侧翼的士兵将盾牌斜向举起,护住两翼。
一面面盾牌彼此交错、扣合,转眼之间,一个巨大龟壳,便在山坡上成型了。
这龟壳由上百名女真精锐组成,盾牌的缝隙里,伸出雪亮的刀尖,像一只长满了尖刺的巨兽,开始缓慢挪动。
“用石头!砸!”千夫长一声令下。
血狼卫们纷纷搬起身边的石块,朝着下方的龟壳狠狠砸去。
一时间,山坡上石块如雨,噼里啪啦地砸在盾阵上。
然而,那些盾牌都是用坚硬的木料制成,又蒙着一层厚厚的湿牛皮,寻常石块砸在上面,除了发出一声闷响,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盾阵之下,传来女真军官沉闷的吼声:
“稳住!顶住!”
巨兽,依旧在向上爬行。
“妈的,这帮狗东西!”
一名血狼卫急红了眼,直接抱起一块半人高的巨岩,嘶吼着推下山坡。
巨岩带着千钧之势,轰隆隆地滚了下去!
这一次,盾阵没能再抵挡住。
“轰??!”
一声巨响,巨岩狠狠撞在龟壳的正面。
最前排的七八名女真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被压成了肉泥。
盾牌碎裂,木屑横飞,坚固的盾阵被硬生生砸开一个缺口。
“好!”
山坡上的血狼卫们齐声欢呼。
然而,他们的欢呼声还未落下,那缺口,便被后方的女真士兵迅速补上。
他们甚至没有去看一眼同伴的尸体。
只是面无表情地踏过那片血肉模糊,重新将盾牌举起,合拢。
巨兽停顿了片刻,继续向上爬行。
更多的盾牌巨兽组合了起来,跟着向上挪动。
“继续砸!别停!”
千夫长的吼声再次响起,他双目赤红,撬动一块更大的岩石,
“把所有能动的大石头,都给老子推下去!!”
更多的巨石被撬动,带着死亡的呼啸,滚下山坡。
“轰!”
“轰隆!”
盾阵一次次被砸开,又一次次被冷酷地补上。
女真人用人命,硬生生地抗住了这来自高处的毁灭性打击。
每一丈的推进,都要付出十几条性命。
山路被鲜血浸透,变得泥泞不堪,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但他们,没有后退一步。
山谷下方,纳兰赤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