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笑着上前,将南宫珏拉到身前。
“这位是南宫珏,我身边的第一谋士,也是我最得力的臂助。”
“怀瑾,这位是吏部尚书李若谷大人,这位是东宫詹事徐文彦大人。”
南宫珏一愣,呼吸几乎停滞。
这两个名字,他只在邸报的字里行间见过。
饶是他历经家破人亡,从云端跌落泥沼,心性早已磨砺得如深谷之石,此刻依旧难以遏制心潮澎湃。
这份际遇,若非林川,他连做梦都不敢想。
“晚生南宫珏,拜见李大人,徐大人!”
南宫珏迅速压下翻涌的思绪,上前一步,行了个儒生长揖。
“不必多礼。”
徐文彦笑呵呵地抬手虚扶,“能被林川称为‘第一谋士’,可见你的本事,定然不小。”
李若谷却未立刻出声。
他的目光落在南宫珏的脸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南宫珏……陇西南宫氏?”
李若谷开口问道。
南宫珏猛地一颤,恭敬回道:
“晚生正是陇西人。”
李若谷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十年前,兵部曾收到一份《西北边防策》,策论署名,是一位姓南宫的举人。”
“策中有一言,‘欲固边防,当效前朝屯田旧事,以军护商,以商养战,引西域之利,充河西之饷’。”
李若谷缓缓念道。
南宫珏猛地抬头,眼中的惊骇与激动再也无法掩饰。
那篇策论!
那是他十七岁时,心怀天下,耗尽三个月心血写成的得意之作!
是他少年意气风发的顶峰,也是他此后命运急转直下的开端。
他出身陇西南宫世家。
那是西北有名的书香门第,家风醇厚。
三岁开蒙,先生便赞他天资聪颖;
五岁便能熟诵《诗经》百篇,吐字清晰,韵味十足;
七岁时已能即席作对,遣词造句远超同辈,引得族中长辈连连称奇。
十二岁那年,他赴州府应试,一举中了秀才,连主考的州学政都在他的考卷上批下“字字珠玑,前途不可限量”的评语,一时成为西北文坛的美谈。
后来他再接再厉,十七岁便考中举人。
虽未及进士第,却已是陇西南宫氏近三十年最年轻的举人。
彼时他心怀天下,眼见西北边防松弛、异族窥伺,便耗时三月,遍查古籍、结合见闻,著成《西北边防策》上呈兵部,策论中对西北防务的弊端剖析透彻,可惜彼时朝政混乱,这份策论最终石沉大海,未被采纳。
再后来,西北兵变骤起,南宫世家因不愿依附叛军,被屠戮殆尽。
一夜之间,昔日的书香门第化为焦土,他从云端跌落泥沼,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民,一路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
幸得在绝境之中,于铁林谷遇到了林川,被其收留,才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也得以重拾胸中抱负,追随林川辗转南北。
没想到,眼前这位朝中重臣,竟然知道他当年的那篇策论!
南宫珏嘴唇颤抖,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看来,老夫没有记错。”
李若谷看着他的反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惋惜。
“那篇策论,虽有少年人的锐气,却字字珠玑,切中时弊。尤其是‘以商养战’四字,堪称远见卓识!”
“当年老夫恰在兵部观政,见过此文,还曾为其未被采纳而叹息。”
李若谷顿了顿,语气沉重起来,
“后来西北兵变……老夫一度以为,写出那篇策论的少年奇才,已经……湮没于乱世。”
“没想到,你还活着。”
“天不绝英才,天不绝忠良之后啊!”
这一番话,如温热洪流,瞬间冲垮了南宫珏的心防。
那些年,家破人亡的惨痛,颠沛流离的苦楚,怀才不遇的愤懑……
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大人……谬赞。”
南宫珏躬身再拜,
“家门不幸,幸得林侯收留,方能苟活至今……晚生……愧不敢当。”
“哈哈哈,好!好啊!”
徐文彦见此情景,抚掌大笑,
“故人相见,美事一桩!若谷兄,你也别光站着感慨了!”
“牌局都摆好了,正好让老夫也听听,你们对天下局势,有何高见!”
这一天,是永和二十五年三月二十五。
距离林川做出率军南下决定的那个冬日,已过去数月。
时光流转,风云变幻。
从雷霆手段扫清二皇子,到平定江南叛乱,推行新政,再到拿下扬州,各地吴越军陆续归降。
每一步,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