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日,夜。
薛崇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案前堆满各地急报:北线粮道三次遇袭,押运官被杀;西面两县爆发民变,县衙焚毁;南境三城守将密信求援,称境内盗匪蜂起,恐难久持。更有甚者,连他最信任的副将李元朗也送来密奏:“军中多有思乡厌战之语,士卒私议‘此战不知为谁而打’,请将军慎之。”
薛崇沉默良久,终于提笔写下一道密令:“即日起,封锁所有军情往来,严禁士卒与百姓接触;凡传播谣言者,无论官兵,斩!”
但他心里清楚,堵得住嘴,堵不住心。
……
第七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扬州城南城墙之下,大地微微震动。
薛崇终于动手了。
号角齐鸣,战鼓如雷,万余大军列阵推进。前排盾阵森然如林,其后弓弩手挽弓待发,两侧骑兵策马游弋,随时准备突袭薄弱环节。中央八架云梯车缓缓向前,车顶钩爪寒光凛冽,直指城头。
“放箭!”吴山一声令下。
刹那间,箭雨倾盆而落。城头强弓劲弩齐发,滚烫的热油顺着城墙泼下,更有“爆炭罐”被点燃后抛出,落地即炸,火光迸裂,铁砂横飞,登时撕开一片血肉模糊。
敌军前锋惨叫连连,数架云梯车被炸断轮轴,歪斜倾覆。可薛崇早有准备,第二梯队立即填补缺口,以尸体铺路,强行推进。
“擂石准备!”陈默立于高台,目不转睛。
巨石如陨星坠落,砸碎盾牌、碾断脊骨。一段城墙下,堆积的尸骸已达三层之高,鲜血汇成小溪,顺着砖缝流淌。
战斗持续整整两个时辰,敌军五次冲锋,五次败退。可每一次撤下,都会留下更多尸体与残破兵器,仿佛这座城池正在吞噬他们的魂魄。
终于,在第六次进攻开始前,薛崇亲自策马上前,距城不过百步。
他摘下金盔,露出苍老却坚毅的面容,扬声高呼:“陈默!你赢了今日之战,但赢不了明日天下!你可知你手下这些人,有多少是被迫参战?有多少是贪图赏银?等他们发现你无法给他们安稳日子,自然会离你而去!”
陈默走上城垛,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薛崇,你说他们为何而战?我告诉你??因为他们终于看见了一个可能:一个官不敢欺、兵不敢抢、富不能压贫的世道!哪怕只有一天,也是希望!而你,一辈子都没见过这种东西,因为你就是那个压在他们身上的枷锁!”
他猛然挥手:“点火!”
话音未落,城内各处突然燃起无数火把。不只是城墙,街巷、屋顶、祠堂、码头……全城百姓手持火炬,齐声呐喊:“守土不让!寸步不退!”
那是三千将士之外的十万呼声!
薛崇瞳孔骤缩,勒马后退。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一座城池,竟因一人之志,全民同仇敌忾!
“疯了……全都疯了……”他喃喃自语。
“不是疯。”陈默冷冷道,“是觉醒。”
……
当夜,暴雨再临。
战场尸横遍野,哀嚎渐息。镇南军清点战果:歼敌逾两千,缴获兵器千余件,俘虏三百余人。己方阵亡八十九人,伤者近三百。虽代价沉重,但士气空前高涨。
陈默亲赴阵亡将士灵堂,一一抚棺而过。每一具遗体都被洗净换衣,覆盖玄鹰战旗。家属齐聚堂外,无声垂泪。
他跪在首位灵前,叩首三下,声音哽咽:“兄弟们,你们用命换来的时间,我会用它打出一个新天下。若有来生,我还愿与你们并肩作战。”
起身时,眼中已无泪水,只有决绝。
……
第十日,密信送达。
裴元昭的使者穿越重重封锁,终于抵达扬州,在深夜潜入帅帐。
“先生有何交代?”陈默问。
使者递上一封密函,低声道:“裴老说,薛崇此来,非为胜败,实为试探。陛下年迈多病,朝中权臣争斗激烈,太子软弱,晋王蠢蠢欲动。若您能拖住薛崇一月以上,北方必生内乱,届时各方旧部皆可起兵呼应。”
陈默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寥寥数字:
> **“火已燃,风将至。忍一时之退,可得万世之机。”**
他久久不语,最终将信投入烛火。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第十三日,陈默下令:
第一,主动放弃西门外围防线,诱敌深入;
第二,将主力秘密转移至南北两翼,准备夹击;
第三,释放全部俘虏,每人发三日口粮,并附书一封:“汝等皆是父母所养,不必为腐朽朝廷送死。若愿归农,永不追究;若再执迷,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