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擒虎立刻抱拳:“殿下,末将愿护卫殿下前往!”
高熲却一把拉住了韩擒虎的胳膊,微微摇头,低声道:“子通(韩擒虎字),接下来的事……已非我等臣子应当在场了。相信殿下的判断,我们……回家等消息吧。” 他的目光深邃,显然想得更远。
韩擒虎看了看高熲,又看了看神色平静却目光坚定的刘坚,明白了其中关节,不再坚持,抱拳沉声道:“末将遵命!殿下保重!”
刘坚对众人点了点头。贺拔纬、高熲、韩擒虎三人不再多言,带领着一千四百名骑兵,调转马头,向着长安方向缓缓离去,马蹄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旷野上,只剩下刘坚一人一骑。他最后望了一眼南方长安的方向,又看了看东方渐露的鱼肚白,不再犹豫,一抖缰绳,策马独自向着天台山仁寿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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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天台山·仁寿宫
汤泉殿的密谈早已结束,奉命前来的将领们已各自领命,被妥善安排到偏殿休息,随时待命。
偌大的宫殿,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皇帝刘璟没有休息。他独自一人,缓步来到寝殿外的庭院中。寒风凛冽,吹动他略显单薄的常服,他却恍若未觉。他负手而立,仰望着墨蓝色天穹上稀疏的星辰,又仿佛在凝视着南方通往长安的官道方向。
他在等待。
等待这场他亲手布置、或者说,默许其发展到这一步的“考验”的终局。他的三个儿子,刘昇、刘济、刘坚,无论他们以何种方式——是带着兵马,是孤身前来,还是……根本不曾出现——最终出现在他的面前,他,都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心理准备。
这场从他登基称帝就开始布局的、关乎帝国未来几十年乃至更久命运的棋局,所有的铺垫、暗示、制衡、甚至是故意露出的破绽,都将在今夜,随着晨光的到来,落下最后一子。
奇怪的是,预想中的疲惫、焦虑或伤感并未出现。此刻的刘璟,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卸下千斤重担般的轻松。仿佛那个必须时刻权衡、算计、威严、孤寂的“皇帝”身份,正在从他身上缓缓剥离。
帝国的继承人,将在今天,由他们自己的选择和行动来决定。而他,终于可以暂时放下这份沉重的责任,重新做回那个内心深处,或许从未真正远去的“刘璟”。
远处,隐隐传来了清脆而孤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破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
刘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二十年的棋,终于要收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