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他脑海中预演过无数遍的刺杀步骤、狠厉心绪,被这突如其来的视觉与心灵冲击搅得粉碎。他呆呆地站着,甚至连呼吸都忘了,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世上……竟有如此人物?
金荒宗也被高孝瓘的容貌气度所慑,心中暗惊,但他到底负有重任,强行定下心神。他上前一步,依照礼制躬身,语气尽量平稳:“外臣金荒宗,奉我新罗女王之命前来。女王陛下深感大汉天威,为免生灵涂炭,原则同意……归附天朝。为表诚意,特献上我新罗疆域图册,请大将军过目。”说着,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个用锦缎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高孝瓘的目光何等锐利?他自幼聪慧,对阴谋诡计有着本能的警觉。他瞥见那锦缎包裹的形状略显鼓胀,中间部分似乎硬物凸起,绝非单纯的羊皮或绢帛地图。一个熟悉的典故瞬间闪过脑海——图穷匕见!荆轲刺秦!
高孝瓘心中不由冷笑一声:“呵,学我中原文化,好的不学,专学这些鬼蜮伎俩,还是如此拙劣的模仿。”但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静静看着金荒宗的表演,仿佛在看一场蹩脚的戏。
金荒宗见高孝瓘并未阻止,心中暗喜,以为对方已被“投降”的幌子和自己的“恭敬”迷惑。他缓缓解开锦缎,露出一卷略显陈旧的羊皮地图,然后双手托着,一步步向前,口中说着:“此乃我新罗山川险要、州县户口……”
就在他走到离高孝瓘案前仅三步之遥时,地图也恰好展到尽头!
寒光乍现!
一柄淬炼得极为锋利的短小匕首,赫然藏在卷轴末端!
“斯多含!动手!”金荒宗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暴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手持匕首,合身向端坐不动的高孝瓘猛扑刺去!这一下变故极快,距离又近,若是寻常将领,恐怕难以反应。
然而,他面对的是高孝瓘。
就在匕首的尖锋距离高孝瓘胸前华丽甲胄尚有不到两寸之时,一只修长、稳定、看似白皙文弱的手,如同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一把攥住了金荒宗持匕的手腕!
“嗯?”金荒宗只觉手腕剧痛,仿佛被铁钳死死箍住,任他如何发力,匕首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他惊骇地抬眼,正对上高孝瓘那双此刻已冰寒彻骨、不含丝毫温度的眸子。
“蚍蜉撼树。”高孝瓘唇间吐出冰冷的四个字。话音未落,他五指猛地收紧发力!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金荒宗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手腕已被硬生生捏碎!匕首“当啷”落地。
高孝瓘甚至没有起身,捏碎对方手腕的同时,右腿如鞭般弹出,正中金荒宗胸口!
“砰!” 一声闷响,金荒宗如同被巨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破帐幕,重重摔在帐外的泥地上。他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口中鲜血狂喷,夹杂着内脏碎片,抽搐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帐内,瞬间死寂。
高孝瓘缓缓收回手,掏出一方雪白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少许血污。然后,他才抬起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眼睛,看向从始至终呆立原地、仿佛石化了一般的斯多含。
“你,”高孝瓘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也要试试么?”
斯多含如梦初醒。他看了一眼帐外金荒宗惨不忍睹的尸体,又望向眼前这位姿容绝世、武力更堪称恐怖的青年将军。心中那点被金道谦强行灌输的“忠君刺敌”念头,早在见到高孝瓘第一眼时就已动摇,此刻更是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极度震撼、本能敬畏以及……难以言喻的、炽热的倾慕。
“当啷!” 斯多含将自己腰间的佩刀解下,扔在地上。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单膝跪地,以最恭敬的新罗武士礼节,低下头,用略显生硬但异常坚定的汉语说道:“罪人斯多含,愿弃暗投明!此生愿追随将军左右,为奴为仆,赴汤蹈火,绝无二心!请将军收留!” 他的眼神清澈而炽热,没有一丝虚伪和犹豫,那是武人认准主君后最直接的表达。
高孝瓘审视着他。这个新罗武士方才的呆滞并非伪装,此刻的臣服也显得真心实意。他需要忠诚的部下,而此人眼神中的纯粹,打动了他。
“起来吧。”高孝瓘淡淡道,“既愿追随,便需守我汉军规矩。你,以后就跟着我。”
“谢将军!”斯多含大声应道,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刺杀计划彻底失败,且败得如此迅速可笑。消息传回金城,金道谦如坠冰窟,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他知道,无论投降与否,自己的末日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