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贺拔岳,有一不情之请。”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这位功勋卓着的老帅。
刘璟放下酒杯,温和道:“贺拔爱卿但说无妨。”
贺拔岳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朗声道:“臣,贺拔岳,恳请陛下,准许老臣……辞去本兼各职,卸甲归田!”
“什么?!”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骠骑大将军,位极人臣,正值功成名就、荣宠至极之时,竟然要请辞?
刘璟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化为深邃。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关切与探究:“贺拔爱卿何出此言?可是朕……或朝廷,有何处事不周,怠慢功臣之处?若有,爱卿直言,朕定当改正。”
贺拔岳连忙深深一躬,言辞恳切:“陛下待臣,恩重如山,信任有加,从未有丝毫疏失。是臣……是臣自己的缘故。”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臣自弱冠从军,至今已三十余载,身经百战,浑身旧伤,每逢阴雨天气,便疼痛难忍,精力已大不如前。如今大汉四海升平,北疆已靖,接下来的开疆拓土,必是扬帆远航、劈波斩浪之壮举,需要的是锐意进取的年轻才俊。臣老迈之躯,恐难当重任,与其占着高位,阻碍后来者进取,不如……不如将这骠骑大将军之位让出来,给年轻人更多的机会。臣别无他求,只愿能回到朔州老家,牧几只羊,养几匹马,了此残生,于愿足矣。”
刘璟沉默了片刻,他能感受到贺拔岳话语中的真诚,并非以退为进的试探。他再次开口,语气充满挽留:“爱卿过谦了。你是我大汉柱石,经验丰富,谋略深远,岂是寻常年轻人可比?北疆虽平,然天下未靖,朕还需倚仗爱卿之智。此事,容后再议如何?”
贺拔岳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刘璟一连挽留了四次,言辞一次比一次恳切,但贺拔岳的态度一次比一次坚决。他辞官的理由,也从身体原因,渐渐上升到“激流勇退,全君臣之美”、“为后世武将立一榜样”的高度。
殿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被贺拔岳这份在巅峰时刻毅然抽身的决绝所震撼。刘璟看着阶下这位跟随自己多年、从龙有功、如今鬓发已斑白的老将,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早在突厥战事之前,就察觉到贺拔岳有此意向,只是没想到他的意志如此坚决,谋划如此周全。这份不恋栈权位、急流勇退的政治智慧与人生豁达,让身为帝王的刘璟也不禁心生敬佩,甚至一丝羡慕。
最终,刘璟长长地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中包含了理解、惋惜与最终的尊重。他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大殿:“既然贺拔爱卿去意已决,朕……虽万分不舍,亦不能强留功臣,寒了忠臣之心。朕,准卿所请!”
“臣,贺拔岳,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贺拔岳重重叩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十年后,贺拔岳果然在朔州老家安然病逝,享年五十九岁。刘璟闻讯,悲痛不已,追忆其一生功绩与最后的高风亮节,特旨上谥号“武庄”,庄重果毅,威强叡德。这也是刘璟在位期间,唯一亲自为功臣拟定并颁赐的谥号,殊荣无比。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庆功宴的气氛因贺拔岳的请辞,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伤感,但皇家宴席仍需继续。刘璟很快调整情绪,紧接着宣布了一系列人事任命:
“擢升,车骑大将军杨忠,为骠骑大将军,统领中军,接替贺拔爱卿之职!”
“擢升,征北将军羊侃,为北庭督护府大都督,镇守北疆!”
“所有参与此次北征之将领,依功勋大小,各晋散官一级,赏赐有差!”
殿内响起合乎礼仪的谢恩与恭贺之声。宴会最终在一种复杂交织着欢庆、荣耀与离别愁绪的氛围中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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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汉国大朝会,太极殿
庄严肃穆的朝会上,刘璟依照承诺与朝廷法度,正式颁下诏书,策立皇次子、雍王刘昇为皇太子,入主东宫,并加封监国,协理朝政。
冗长的仪式结束后,百官散去。许多中低层官员,尤其是一些希望攀附新贵的,纷纷涌向新任太子刘昇,脸上堆满笑容,说着各式各样的恭维话,祝贺他入主东宫。
刘昇身着崭新的太子朝服,头戴远游冠,面带矜持而恰到好处的微笑,频频点头,接受着众人的朝贺。他心中得意非凡,多年的期盼与筹谋,今日终于尘埃落定。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身着龙袍,坐在那至高御座上的景象。
就在这一片“祥和”的祝贺声中,一个略显阴郁的声音插了进来:
“恭喜二哥,得偿所愿,入主东宫。小弟祝愿二哥……长命百岁,稳坐储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王刘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脸上也带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眼神深处更是冰冷一片。他特意加重了“长命百岁”四个字,在此时此地,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