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治(刘昇字)……你能说出这番话,是真的长大了,懂事了。为父……很欣慰,也很愧疚。” 刘璟的声音在刘昇耳边响起,带着罕见的柔软。
刘昇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浸湿了刘璟肩头的龙纹。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个处心积虑争夺储位的雍王,只是一个终于得到父亲谅解和拥抱的儿子。
良久,刘璟才松开他,拉着他的手走到书案前。案上,正摊开着刘昇前些时日呈上的那份关于经略北疆、防备突厥的万言书。
刘璟拿起奏章,递到刘昇手中:“看看。”
刘昇疑惑地翻开,顿时愣住了。只见奏章的字里行间,密密麻麻全是朱笔批注!有些是称赞,有些是疑问,有些是补充,有些是直接指出了他策略中的疏漏和天真之处,甚至有些具体的战术建议和边疆地理的细节修正。一笔一划,极为认真,显然是用心读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父皇……这……” 刘昇的手微微颤抖,心中被巨大的感动和一股热流填满。他没想到,日理万机的父亲,竟然会如此仔细地看他写的这些东西,还给了他如此详尽的指导!这比任何赏赐都更让他感到被重视、被期待。
刘璟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温和地笑了笑:“内容朕都细细看过了。想法是好的,大方向也没错,看得出是用了心的。只是有些地方还稍显稚嫩,过于理想化。为父都给你标出来了,回去好好琢磨。”
他拍了拍刘昇的肩膀,语气转为郑重:“朝廷即将对突厥用兵。这次,为父允你担任中路军先锋,随你三叔(杨忠)出征漠南。这是个历练的好机会,也是检验你所学的战场。记住,到了军中,收起雍王的架子,好好听你三叔的将令,多看,多学,多思,更要保护好自己。”
刘昇闻言,惊喜万分!担任先锋,这是何等信任和机会!他立刻退后一步,单膝跪地,以标准的军礼铿锵应道:“儿臣领命!必严守军纪,奋勇杀敌,绝不辜负父皇信任!”
刘璟一把将他拉起来,带着嗔怪:“行了行了,这里就咱们父子俩,不必如此。起来说话。” 他拉着刘昇坐下,脸上露出些许为难和伤感,叹了口气:“安治啊,说实话,这些年,看着你和老三(刘济)明争暗斗,为父这心里……很不是滋味。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都是朕的儿子,朕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取舍。你能……理解为父的难处吗?”
刘昇见父亲如此“坦诚”,心中也是一动,连忙表态:“父皇的难处,儿臣明白!儿臣……儿臣其实也并不想和三弟争什么,本是同根生的亲兄弟,何至于此?只是……只是三弟身边那两个姓高的家伙(指高演、高湛),处处勾结一些趋炎附势的宵小,对儿臣这边咄咄相逼,儿臣有时也是迫不得已,为了自保,才……”
刘璟点了点头,语气沉重:“老三有老三的不对,你……也有你的问题。广儿(太子刘广,已故)去得早,你是如今的长子,理应多担待些弟弟妹妹,要有容人之量。一个家庭,一个朝廷,最怕的就是内斗不休啊。”
“儿臣明白!” 刘昇郑重道,“只要三弟不以我为敌,我绝不会主动挑起事端,让父皇为难!”
“那就好,那就好啊……” 刘璟似乎松了口气,眼神却更加幽深,“刘济那边,为父也会派人去申饬,让他收敛些。”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沧桑,甚至带着一丝萧索,“为父年纪也大了,早年四处征战,落下一身伤病。如今这万里江山,千斤重担都压在朕一人肩上,朕常常夜不能寐,处理政务到深夜,只觉得……心力交瘁。也不知道……还能为这大汉,为你们,撑多久……”
“父皇!” 刘昇被父亲话语中浓重的疲惫和暮气所震撼,急声道,“父皇切莫如此说!父皇如今正是春秋鼎盛之时!我大汉基业初定,百废待兴,正需要父皇执掌乾坤,澄清宇内,开创万世太平啊!父皇一定要保重龙体!”
刘璟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中带着期待:“儿啊,你能这么想,为父很高兴。所以,你要尽快成长起来,真正成为为父的臂膀,为朕分忧啊。” 他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凝视着刘昇的眼睛,缓缓说道:“为父想过了。等你这次从漠北征讨突厥,得胜归来,朕……就正式下诏,册立你为太子。届时,朝政大事,你也跟在为父身边,好好学着处理。你觉得……怎么样?”
“立为太子?!”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刘昇耳边炸响!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心脏狂跳不止,巨大的喜悦和前所未有的希望瞬间淹没了他!他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狂喜表现得太明显,但声音还是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父皇……儿臣……儿臣一定肝脑涂地,勤奋学习,绝不辜负父皇的期许!定为父皇分忧,为我大汉效死!”
刘璟看着他眼中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又透着一丝深深的疲惫。他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