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突厥人,无论是贵族还是武士,都像被扼住了喉咙,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场中阿史那玷厥的尸体,又看向那个宛如战神般的汉国年轻将军。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直窜头顶。那是什么样恐怖的力量和精准度,才能在高速对冲中,一槊刺穿坚固的甲胄,瞬间毙敌?!
汉国使团这边,裴世矩长长舒了一口气,低声赞叹:“一槊毙敌……真乃神将也!” 长孙晟和毛喜对视一眼,眼中虽有对胜利的欣慰,但更多的是凝重。他们知道,事情闹大了。
果然,突厥可汗阿史那科罗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如果说之前文斗的失利只是让他有些惋惜,那么此刻,他最器重、最勇武的堂弟被汉使当众格杀,这就是赤裸裸的打脸,是鲜血铸成的仇恨!
他死死地盯着场中高孝瓘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弟弟的尸体,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极度压抑、充满怒火的冷哼,猛地一挥袍袖,竟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在护卫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观礼台。
其他突厥贵族和武士见可汗如此,也纷纷面色不善地起身,用或仇恨、或畏惧、或复杂的眼神狠狠瞪了汉国使团一眼,然后沉默而迅速地散去,返回各自的营地。一场原本热闹的“比试”,竟以如此血腥和冷场的方式收尾。
片刻后,场上只剩下汉国使团和一些不知所措的突厥低级官员。这时,特勤阿史那俟斤带着一脸尴尬又不得不挤出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正使毛喜面色严肃,上前一步,直接质问:“特勤,贵国可汗此举,是何用意?莫非是输不起吗?”
阿史那俟斤连忙拱手,苦笑着解释道:“正使息怒,息怒!实在是因为……唉,高兄刚才击杀的玷厥,不仅是我国勇将,更是可汗最为亲近的堂弟,自幼一起长大……可汗此刻悲痛愤怒交加,心情……实在糟糕透顶,失礼之处,还请诸位海涵,多多体谅。”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语气变得郑重而带着告诫,“在下此来,除了道贺……也是想提醒诸位。此地不宜久留,请速速返回驻地,暂时务必不要擅自外出。恐怕……会有一些情绪激动的部众,做出不理智之事。待晚些时候,局势稍缓,俟斤再来拜访,与正使细谈。”
毛喜闻言,心中了然。阿史那俟斤这是明示,高孝瓘杀了可汗至亲,已结下血仇,难保不会有激进的突厥贵族或武士私下报复,威胁使团安全。
他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多谢特勤提醒。我等这就返回。”
于是,在一种凝重而戒备的气氛中,汉国使团迅速集结,护卫们刀出鞘、箭上弦,将文官护在中间,高孝瓘和长孙晟一前一后警戒,匆匆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和敌意的荒漠。
这场充满意外的文争武斗,最终以汉国使团文武双胜告终,但也因此埋下了深深的隐患,将本就微妙的两国关系,推向了一个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的境地。
冰冷的草原风,似乎也带上了一股肃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