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关原平原,天空高远,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与荒谬交织的气息。
西侧,三万汉军列阵完毕,旌旗猎猎,玄甲在阳光下反射出森冷的金属光泽。长矛如林,弓弩上弦,战马偶尔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这支军队沉默如山,却散发着百战精锐独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在他们对面,东面辽阔的平原上,则是堪称“壮观”的五十万倭军……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从各个村落、豪族领地强行征召来的乌合之众。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简陋不堪的竹甲、皮甲,甚至只有粗布麻衣。手中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锈迹斑斑的铜刀、削尖的木棍、绑着石头的木棒,甚至还有农具。他们拥挤在一起,黑压压一片,如同漫过原野的虫群,嘈杂、混乱,因恐惧或莫名的狂热而发出嗡嗡的喧哗。数量上的绝对优势,给了他们一种盲目的勇气,但眼神深处,更多的是茫然与对未知战争的恐惧。
三万对五十万!这个悬殊的比例,让即使是最勇猛的汉军将领,手心也不由微微出汗。他们不是害怕失败,汉军的装备、训练、战术和战斗意志,足以碾压这些倭人。他们担心的是另一点——杀到手软。毕竟,就算是五十万头猪,站着不动让你砍,也能累垮一支军队。
前排的队正达奚长儒,一个刚上过几次战场的新兵,此刻感到喉咙发干。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低声对身边的袍泽道:“他娘的……这得捅到什么时候去?别没被砍死,先活活累死了……”
他的上司,平翎将军鲁奚达听到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甲,发出哐当一声响,粗声道:“长儒,把心放回肚子里!看见没?”他用刀鞘指了指对面那乱糟糟的阵营,“那不是什么军队,是五十万个凑在一起的农夫、渔民、猎户!看着人多,实则是几十上百个豪族凑出来的杂牌。记住,乌合之众,最怕伤亡!只要咱们开头打得狠,把他们领头的那几个豪族打疼了,打怕了,这帮人自己就会乱,会跑!到时候,就不是咱们追着杀五十万,是五十万自己把自己踩死!”
达奚长儒顺着鲁奚达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倭军阵中旗帜杂乱,人员聚集成一团一团,彼此间还有空隙。他心中稍定,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汉军阵中,征倭总管、此战前线总指挥王琳,面色沉静如水。他站在一辆高大的指挥车上,正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倭军的阵型。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徒有其表,一盘散沙。”
他对身边的传令官果断下令:“传令,投石机队,前出列阵!”
“得令!”
很快,一百架结构相对简单、但制作精良的小型配重式投石机被汉军士兵从阵后推了上来,在前沿排成数排。这种投石机体型较小,移动和部署便捷,虽然射程不如大型攻城投石机,但用于野战压制密集阵型,尤其是对付无甲或轻甲目标,效果极佳。
倭军本阵中,那些大大小小的豪族家主、将领们,看到汉军推出一大堆奇怪的木架子,上面还有长长的抛竿和沉重的配重箱,顿时骚动起来。他们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和迷信的恐惧。
“那……那是什么东西?汉人的妖法吗?”
“难道是汉国传说中的雷霆法器?”
“总大将!汉寇可能要施展邪术了!”
几个地位较高的豪族首领按捺不住,跑到中军一座简陋的高台下,向总大将木曾源平请示。木曾源平身穿华丽的、装饰着家族纹章的大铠,头戴夸张的前立兜,骑在一匹相对倭国算高大的矮马上,努力摆出威严的姿态。听到部下的惊慌,他心中其实也打鼓,但身为“战神后裔”(他自封的)和联军统帅,他绝不能露怯。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太刀,刀尖指向汉军方向,用尽全身力气,用充满煽动性的、近乎嘶吼的声音喊道:“八嘎!慌什么?!我们是日出之国的子民,是神武天皇的子孙!有天照大御神、八百万神明庇佑!我,木曾源平,体内流淌着雷神建御雷之男命的血脉!今日,正是我等继承先祖武勇,驱逐跨海邪魔,保卫神国圣土之时!区区汉寇,何足道哉?!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他这番半神话半打气的喊话,结合其华丽的装扮和刻意拔高的姿态,确实让不少头脑简单的倭人士兵精神一振,发出“嗷嗷”的怪叫,仿佛真的得到了神明加持。
然而,当有豪族小心翼翼地追问:“总大将,那汉人的木架子……该如何应对?” 木曾源平却瞬间语塞,他强装镇定地挥了挥太刀:“不管什么妖法,在我神国勇士的刀锋面前,都将化为齑粉!冲锋!杀过去!摧毁它们!”
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懂如何破解,只能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人海冲锋。不得不说,在某种程度上,无知带来的盲目自信,此刻反而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出击!天佑神国!杀死汉寇!” 木曾源平终于下达了进攻命令。
“板载!板载!(万岁)” 狂热的呼喊声从倭军阵中爆发。数十万倭兵,在各自豪族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