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突然中毒不治,权臣擅行废立,强敌兵临城下……这一切如同噩梦般接踵而至,将他这个半大孩子推到了风口浪尖。他不愿投降,与其说是有什么雄心壮志,不如说是三种交织的恐惧:一是怕背负“亡国之君”的千古骂名;二是深知历来投降的君主,罕有善终;三则是心底深处一丝渺茫的侥幸——也许,也许段韶大将军能从天而降,解了邺城之围呢?
然而,他这最后一丝幻想,很快就被现实无情地击碎了。
一名内侍连滚爬爬地冲进大殿,也顾不上什么礼仪,扑倒在地,带着哭腔尖声喊道:“陛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澄清阁急报!汉……汉王刘璟,已经亲临邺城城外大营!十二万汉军精锐齐聚!他们……他们正在调试投石机,眼看……眼看就要攻城了啊陛下!”
“刘……刘璟来了?!” 高演猛地从龙椅上弹起来,小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刘璟亲自来了!这意味着汉军对邺城志在必得,也意味着……段韶就算来了,又能怎样?段韶将军最辉煌的战绩,也不过是在某些战役中与刘璟僵持不下而已!他能击败亲临城下的汉王吗?高演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只有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淹没。
仿佛是为了印证内侍的话和加剧他的恐惧——
“轰!轰!轰隆——!!!”
外面突然传来了沉闷如雷、连绵不绝的巨响!那是巨石破空、狠狠砸击在城墙或城内建筑上的可怕声音!每一声巨响,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高演稚嫩的心脏上,让他几乎窒息。
“攻城了!汉军攻城了!” 高演再也克制不住,尖叫一声,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连滚爬爬地冲下龙椅,不顾一切地朝着通往宫城墙的马道跑去。他要亲眼看看,这毁灭的雷霆究竟来自何方!
当他气喘吁吁、手脚并用地爬上宫城城墙,不顾侍卫的阻拦探出头去时,看到的景象让他毕生难忘,灵魂都为之战栗!
只见灰暗的天空下,无数燃烧着烈焰的巨大火球,拖着长长的黑烟尾迹,如同末日流星般,从城外汉军阵地的方向呼啸而起,划破长空,从四面八方砸入邺城!火球落地,瞬间爆开,烈焰升腾,木制建筑被轻易点燃,砖石飞溅!爆炸声、坍塌声、远处隐隐传来的哭喊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仿佛真的是天火灭世,末日降临!
高演何曾见过这等恐怖景象?他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冰冷的城砖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蜷缩成一团,连抬头看的勇气都没有了,只会瑟瑟发抖。那近在咫尺的毁灭气息,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战争和死亡的冰冷触感,远比他坐在空旷大殿里想象的还要可怕一万倍!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肝胆俱裂的火球轰击终于停止了。高演几乎是被两名面色同样苍白的禁卫将士半拖半扶地架了起来。他颤抖着,鼓起勇气环顾四周,只见靠近四门方向的许多亭台楼阁已化作一片片燃烧的废墟,浓烟滚滚,直冲云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焦糊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皮肉烧焦的可怕气味。一些坍塌的房梁屋架下,隐约可见烧成焦炭、蜷缩扭曲的人形。街道上,无数原本衣着光鲜的贵人、富户,此刻灰头土脸,呆立在瓦砾灰烬之中,或麻木,或掩面哭泣,往日的繁华与体面,在汉军的“火雨”下荡然无存。
高演张大了嘴巴,想说点什么,或许是斥责,或许是下令,但极度的惊恐扼住了他的喉咙。一阵风吹来,卷起灰烬,竟有几粒黑色的尘埃飘入了他的口中。那难以形容的、带着死亡和毁灭味道的异物感,终于让他彻底崩溃!
“哇——!咳咳!呸!呸!” 他发出怪异的尖叫,疯狂地吐着口水,抓挠着自己的喉咙,仿佛那灰烬是致命的毒药。
然而,未等他平静,汉军阵地上再次传来了机括响动的声音!
第二轮齐射开始了!
不过,这次飞上天空的,不再是致命的火球,而是无数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麻布包裹。这些包裹被高高抛射到邺城上空,然后在风力的作用下纷纷破裂,顿时,漫天淡黄的纸张如同大雪般,纷纷扬扬,洒落向这座刚刚经历火劫的城池!
一名机警的禁卫眼疾手快,冒险冲出去,抢到了一张飘落的纸张,急忙呈给惊魂未定的高演。
高演颤抖着手接过,只见纸张抬头赫然写着《告河北万民书》!他强忍着眩晕,匆匆浏览下去。上面历数高氏统治之弊,宣布汉军已收复河北全境,正在严厉打击“非法士族豪强”与“鲜卑勋贵”。对于普通河北百姓,只要没有“助逆”行为,战后皆可返乡,依《汉国均田令》分配土地。更令人心动的是,宣布将在河北实行“两减一免”政策。
这哪里是劝降?这分明是釜底抽薪,是诛心之剑!
“噗——” 高演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头顶,眼前一黑,手中轻飘飘的纸片滑落,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