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无能为力。”
是啊,三万对三十万,还是被围在孤城里。就算想跑,河北平原上,能跑得过汉军的骑兵吗?能突破重重围困,跑到也被包围的晋阳去吗?曾经倚为干城的斛律氏都投降了……希望在哪里?
高演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喃喃地又问:“那……祖公有何……意见?”
祖珽微微躬身,语气平淡,却将最艰难的选择,原封不动地抛回给了皇帝,也抛给了满殿百官:“陛下,大齐……是陛下的大齐,是高氏的大齐。陛下若决意死守社稷,与城共存亡,臣等身为齐臣,自当追随陛下,效死以报君恩。陛下若……审时度势,为邺城数十万军民性命计,愿行权宜之事……臣等,亦尊重陛下的圣断。” 这番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将自己完全摘了出去。
但在下方那些惊魂未定的百官耳中,却听出了截然不同的弦外之音:
‘大齐是高家的,关我们屁事?’
‘我们不过是跟着高家捞好处的,凭什么要陪着一起死?’
‘听说汉军对投降的人还不错,只要配合,不仅能活命,说不定还能保住家产,甚至……汉王不是正在推行授田吗?咱们这些在邺城只有钱财,投降了说不定还能分到田地?’
求生的本能和利益的算计,瞬间压倒了本就脆弱的忠诚。许多人的眼神开始闪烁,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目光。
高演的目光再次扫过群臣。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了他们脸上的恐惧、犹豫、盘算,甚至……一丝隐秘的期待。
刚才还山呼万岁的面孔,此刻写满了离心离德。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慷慨激昂地要求死战,要求保卫社稷。刚才的沉默是恐惧,现在的沉默……是无声的劝降,是集体的背叛。
他忽然觉得无比讽刺,也无比悲凉。一股热流涌上眼眶,他猛地一挥衣袖,声音带着哽咽和无法抑制的愤怒与失望:“诸卿……且先退朝吧!容朕……独自思量!” 说完,他再也无法面对这令人窒息的场面,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大殿,那背影,在空旷的丹陛上显得无比脆弱。
祖珽站在原地,望着高演踉跄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充满讥诮的弧度。他心中冷笑:“小崽子,乳臭未干,学人玩权谋、搞清洗?这天下大势,人心向背,岂是杀一两个人就能扭转的?跟我斗?你还差得远呢。”
他的目光落下,瞥了一眼地上和士开那颗怒目圆睁、仿佛仍在控诉的头颅,眼中没有丝毫怜悯。这只是一条比较有用的狗,可惜,跟错了主人,也选错了时机。如今,它的头颅,成了这末世朝堂上最刺眼、也最无人在意的点缀。
太极殿内,百官们开始窸窸窣窣地、沉默地退去,没有人再多看那头颅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件亟待打扫的秽物。
亡国的阴云,已彻底笼罩了这座辉煌的宫殿,也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接下来,是战,是降?那个少年皇帝,将做出他人生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真正意义上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选择。
而无论他如何选择,北齐的命运,似乎都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