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奉阴违。不是陆杳人望不足,而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高归彦是个什么货色?他能搬来救兵?他不自己跑掉就算好的了!指望他来救,还不如指望汉军自己退兵!坚守七天?恐怕一天都守不住!一种绝望和放弃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营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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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营外·汉军阵中,王旗之下
汉王刘璟一身玄甲,外罩猩红披风,正勒马观察着黎阳大营的混乱景象。他目光如电,很快锁定了营中那个上蹿下跳、试图稳定军心的身影。他微微皱眉,用手中象征王权的金刀指了指那人,向身旁的心腹大将李虎问道:
“文彬(李虎字),高归彦何时……瘦成这副模样了?还是换了身这么不合体的盔甲?”
李虎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片刻,摇头道:“大王,那人……看身形举止,不像是高归彦那肥猪。倒像是他麾下的一个文官,好像叫陆杳。”
一旁的枢密使刘亮闻言,忍不住嗤笑道:“高归彦?那狗怂怕是早就跑得没影了!大王您忘了?沙苑之战他跑得比谁都快,邙山大战连他影子都没见着!但凡有点风吹草动,第一个溜号的准是他!这次估计是听说大王您亲征,尿都吓出来了,直接弃军跑了!”
刘璟点了点头,对高归彦的“逃跑将军”名号记忆犹新。此人别的本事没有,保命和逃跑的功夫确实堪称一流。他看着乱成一锅粥的黎阳大营,心中已有定计。
“传令,投石机前移,不必投射石块火油。”刘璟沉声道,“将准备好的劝降书,给孤投射一万份进去!覆盖整个大营!”
“遵命!”李虎立刻领命而去。
很快,数十架经过改装的轻型投石机被推到了阵前。营内的齐军看到汉军推出投石机,以为要开始猛攻了,顿时一片惊慌,哭爹喊娘地四处寻找掩体,混乱更甚。
然而,预想中的巨石火球并未落下。只听一阵机括响动,数十个用油布松散包裹的大包被高高抛起,在空中划出弧线,飞入黎阳大营上空。包裹在飞行中散开,里面密密麻麻的纸张被强劲的秋风吹散,如同漫天大雪,飘飘扬扬,洒满了大营的每一个角落!
临时主将陆杳看到这一幕,心中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汉军的意图——攻心为上!他立刻拔出长剑,声嘶力竭地大喊:“所有人听着!不许看!那是汉军的妖言!惑乱军心!立刻将地上的纸片全部收集起来,上缴!违令者,以通敌论处,立斩不饶!”
他喊得声嘶力竭,但效果甚微。好奇心和对生路的渴望,驱使着许多士兵弯腰去捡。更有几张纸片,被风直接吹到了陆杳的脸上。
陆杳下意识地抓住一张,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纸张质地精良,印刷清晰,上面用醒目的大字写着:
“器械投降,放汝归家!”
“天下一统,共享汉荣!”
下面则是详细列举了汉国的《均田令》具体条款(如丁男授田数、永业田、口分田的区别,赋税额度),以及保障投降士卒人身安全、妥善安置、愿意还乡者发放路费的承诺。条文清晰,承诺具体,与齐国沉重的赋役和将领的苛待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陆杳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纸张从他指间滑落。他望着营中越来越多弯腰捡起纸张、或偷偷传阅、或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的士兵,望着他们眼中那越来越明显的动摇、甚至是一丝希冀的光芒……
他心中只剩下两个字,如同丧钟般在脑海中轰鸣: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