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青,未经通报便闯了进来,看到高归彦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厉声质问道:“大王!敌军已在南岸誓师,顷刻便要渡河!大战在即,身为一军主将,您……您这是要去哪里?!”
高归彦被抓了个现行,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强作镇定,甚至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陆长史,你有所不知!本王刚接到邺城密报,陛下……陛下龙体欠安,病情沉重!本王忧心如焚,必须立刻赶回邺城侍奉陛下!此乃人臣之孝,军国大事也比不了!”
他这个理由编得拙劣至极,谁不知道他高归彦在高洋面前战战兢兢,唯恐被这位暴虐的堂弟注意到,平时躲都来不及,此刻居然说要主动凑上去“侍疾”?
陆杳气得浑身发抖,他是文人,却有骨气,指着帐外怒吼道:“大王!您身负守河重任,黎阳大营三万将士的性命系于您一身!倘若您临阵脱逃,军心顷刻瓦解,这黎阳大营怎么办?这三万誓死报国的大齐将士,又该怎么办?!您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吗?!”
高归彦此刻哪里还听得进这些,他眼神闪烁,顾左右而言他:“天子若有失,你我九族都担待不起!本王离营之后,尔等……尔等务必率军固守营盘!对,固守待援!待本王快马加鞭赶回邺城,向天子禀明军情,请发援兵!” 说罢,他再也不看陆杳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背起一个最沉的箱子,对帐外的心腹亲兵一挥手,头也不回地冲出大帐,翻身上马,在一小队亲兵的护卫下,仓皇如丧家之犬,朝着远离河岸、通往邺城的方向狂奔而去,扬起一路烟尘。
陆杳追出帐外,看着高归彦绝尘而去的背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一介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拦得住铁了心要逃的宗王?汉军即将大举渡河的消息,他早已多次急报邺城,可邺城方面始终杳无音信,如同石沉大海。
如今,敌军主帅亲临,士气如虹,渡河在即,而己方主将却率先逃遁……陆杳望着南岸那遮天蔽日的帆影和隐约传来的战鼓声,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凭黎阳大营现有的兵力、士气和失去主将的混乱状态,根本不可能阻止汉军渡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全身力气,对周围惊慌失措的将校们嘶声喊道:“传……传本官军令!所有沿河斥候、哨卡,全部撤回大营!紧闭营门,深沟高垒,所有人……固守待援!”
下达完这无奈且希望渺茫的命令后,陆杳望着高归彦逃走的方向,悲愤交加,只能在心中绝望地呐喊:“高归彦!你这误国懦夫!你若还有半点良心,就赶快去邺城求来援兵,带着人马滚回来支援啊!”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越来越近的、汉军渡船的破浪之声,以及黄河亘古不变的汹涌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