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领,如尉迟炯、贺兰祥等人,脸上已忍不住露出轻松甚至跃跃欲试的神情。不到七万士气低落的杂兵对抗汉军百战精锐?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战功!
慕容绍宗似乎看穿了众人的心思,他轻轻用木棍敲了敲沙盘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示意众人安静。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然而,诸位切莫掉以轻心!真正的硬骨头,或许不在建康城内,而在这三吴之地!” 他的木棍指向沙盘上建康东南方,太湖沿岸及钱塘江流域的大片区域。“盘踞在此的三吴士族豪强,经营数代,根深蒂固,私兵部曲众多,且多为本地人,熟悉地形。侯景之乱时,他们能自保甚至驱侯;陈霸先立国,亦未能真正撼动其根基。据保守估计,这些士族手中掌握的武装,不下十万之众!且其中不乏敢战之辈,绝非江南那些羸弱守军可比。”
这时,大将梁士彦提出了疑问:“副帅,末将听闻,那前梁王琳,不是带着残部跑到三吴就食了吗?如今情况如何?此人用兵颇有章法,是个变数。”
慕容绍宗点点头:“士彦所虑甚是。王琳确在三吴活动。他攻破会稽虞、姚二姓坞堡后,补充了些粮秣军械,实力有所恢复。但他毕竟是外来者,难以获得本地兵源补充,人马始终维持在不到两万。目前,他已连破会稽七八家抗拒他的士族,但自身损耗也不小,现已南下窜至更偏僻的东阳郡休整。三吴士族深受其扰,正调集兵马,意欲联合围剿王琳于东阳。”
“哼!”一旁的尉迟炯冷哼一声,接口道,“王琳这厮,倒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还挺能跑!大王,副帅,此次南征,是否要连这王琳一并剿灭?此人反复无常,留之恐为后患。”
刘璟的目光扫过沙盘,最终定格在建康的位置,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战方略,既定为由北向南,层层推进,犁庭扫穴!凡有敢执兵仗以抗我大汉王师者,无论其是陈军、士族私兵,僧侣道众、还是如王琳这等流窜之辈……一律,视同叛逆,格杀勿论!务必一战打垮所有敢于抵抗的力量,震慑江南!”
这番话杀气腾腾,表明了彻底解决江南割据势力的决心。坐在父亲身边的刘英,听着这充满肃杀之气的命令,小脸上并未露出惊惧,反而若有所思。
他曾听父亲和太傅司马子如讲过“衣冠南渡”后,北方士族如何在江南占据良田、垄断仕途、欺凌百姓的故事,心中对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并无好感。临行前,司马太傅曾特意叮嘱他:“世子此行,重在多看,多学,多思,少言,慎行。江南顽疾,在于士族门阀盘根错节,彼此联姻,共抗皇权,已成国中之国。若能借此兵锋,重创乃至打残江东士族之脊梁,使之不复为朝廷掣肘,方为有利于我大汉长治久安之上策。” 后面这半句,刘英记得特别牢。
此刻,他幼小的心灵里,一个模糊而大胆的想法开始萌芽:他要帮父亲,把这些阻碍国家统一的“坏士族”都杀光!要让他们再也不能欺负百姓,不能再对抗朝廷!
当然,这只是一个孩子基于有限认知和朴素情感的初步想法,远谈不上成熟。他专注地听着大人们的讨论,将这个念头悄悄藏在心底,连身边的父亲也未曾察觉。
堂下文武听了刘璟明确的指示,心中再无半点疑虑和轻敌之意,齐声应道:“臣等领命!”
刘璟最后下令,声音铿锵有力,传遍整个大厅:“各部依令整备,十日之后,祭旗出征!渡江之后,东线主力,不必纠缠沿江小城,直驱建康!以雷霆之势,叩其国门!”
“是!谨遵王命!” 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屋瓦。平定江南的最后一战,即将在这春暖花开的时节,拉开序幕。
而年幼的世子刘英,也将在这滚滚的历史洪流中,开始他人生第一次,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次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