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灵洗被他这诡异的语气和表情弄得心中一寒,挣扎着怒吼:“王琳!你这疯子!狗贼!你到底想做什么?!”
王琳走到他面前,用力拍了拍他冰冷的脸颊,皮笑肉不笑地说:“急什么?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程灵洗的咒骂,下令大队人马押着俘虏,不紧不慢地朝着营后水寨的方向赶去。
当王琳率部到达水寨时,眼前的情形正如他所料。溃逃下来的陈军士兵,几乎全都挤上了停泊在寨内的各式船只,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挤满了惊魂未定的败兵。他们正拼命试图打开水寨那厚重的大门,却发现大门纹丝不动,仿佛被从外面焊死了一般。有人开始试图用船只去撞击大门,但水寨大门设计坚固,且被外面王琳事先布置的“浮排”从外部顶死,撞击除了发出沉闷的响声和让船体受损,毫无作用。绝望开始在每一张脸上蔓延,哭喊声、叫骂声、撞击声充斥水寨。
王琳站在水寨岸边一处高台上,程灵洗被押在他身旁。看着寨内如同瓮中之鳖、惊慌失措的陈军,王琳脸上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和冷酷。他缓缓抬起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如同死神的宣判:
“放火!”
“遵命!”
早已准备就绪的鄱阳军士兵,两人一组,抬着一桶桶粘稠的黑褐色火油,冲到水寨边缘,奋力将火油泼洒向寨内的水面和挤在一起的船只上。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紧接着,无数支点燃的火箭、火把,如同地狱飞来的萤火,划破尚未完全散尽的晨雾,落入了泼洒了火油的水面和船群中。
“轰——!”
“呼啦——!”
烈焰冲天而起!几乎是眨眼之间,水寨内部变成了一片火海!火油遇水不沉,反而在水面熊熊燃烧,迅速引燃了木制的船体。船只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火把,火舌疯狂舔舐着桅杆、船帆、舱室。甲板上的陈军士兵首当其冲,许多人瞬间被火焰吞没,发出非人的凄厉惨叫,如同火人般在甲板上翻滚、坠落。更多的人被浓烟炙烤、被四处飞溅的火星点燃,绝望地跳入水中试图逃生,却惊恐地发现,连水面都在燃烧!火油浮在水面,形成一片移动的火毯,跳下去的人立刻被火焰包裹,惨叫着沉浮几下便没了声息。
整个水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烤肉烧焦的可怕气味,混合着木材燃烧的烟味和皮肉烧糊的恶臭,随着热浪升腾,随风飘散,令人作呕。
程灵洗被这炼狱般的景象彻底惊呆了,他双目圆睁,血丝密布,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悲痛而剧烈颤抖。他猛地扭过头,对着王琳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王琳——!你这个魔鬼!畜生!里面有一万多人啊!里面或许也有你的同乡!你的旧部!你怎么下得去手?!你怎么能——!” 泪水混合着脸上的烟灰,滚滚而下。
王琳却面无表情,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烟火。他冷冷地开口,声音冰寒刺骨,盖过了远处的惨嚎:“当初,你们这些人,背弃盟约,贪生怕死,投靠陈霸先那逆贼的时候,可曾想过忠心二字?你们坐视故国覆灭,不加援手,反而为新主卖力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这一切,都是你们应得的报应!早该想到有今天!”
“罪在我!罪在我程灵洗一人!是我领军无方!是我……杀我!王琳,你速杀我!给他们一个痛快!不要再折磨他们了!” 程灵洗崩溃地哭喊着,挣扎着想要向前扑去,却被亲兵死死按住。
王琳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杀你?不着急。你还有用。陈霸先不是快回来了吗?你可是我手里,一张不错的‘护身符’呢。” 说罢,他不再看程灵洗,对身边的将领下令。
程灵洗闻言,急怒攻心,再加上眼前惨绝人寰的刺激,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惨呼一声,彻底晕厥过去。
空气中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烤肉”气味愈发浓烈。王琳麾下的大将曹庆抽了抽鼻子,竟没心没肺地咧嘴笑道:“嘿,大将军,你闻闻,这味儿……还真他娘的香啊!” 旁边几个将领也跟着哄笑起来,仿佛眼前不是人间地狱,而是狩猎后的篝火晚会。
王琳脸上没有任何笑意,他冷酷的目光扫过还在燃烧、偶有挣扎人影的水面,下达了最后的绝杀令:“传令!所有弓箭手,给我瞄准水面!但凡看到还有动弹的、露头的,一律射杀!一个活口也不许留!”
“是!”
一万五千鄱阳军,如同最冷酷的猎人,排成数排,张弓搭箭,冷静地瞄准着那片渐渐被黑烟和余烬覆盖的水域。每当有侥幸未被烧死、挣扎着浮出水面换气的陈军士兵露头,立刻就会引来数支甚至十数支利箭的精准狙杀。惨叫声渐渐稀疏,最终彻底消失。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水寨内的火焰渐渐变小,水面漂浮的除了焦黑的船骸,便是密密麻麻、姿态各异的浮尸,再也看不到任何活动的迹象。
王琳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