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阵营分开,沈纶在一众士族代表和将领的簇拥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恭敬,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冷酷:“周铁虎,事到如今,还看不明白吗?陈霸先那个给脸不要脸的狗东西!一个区区油吏出身,侥幸得了天下,就真以为自己是真命天子了?竟敢推行什么狗屁‘限田令’、‘出丁令’,要断我三吴士族百世根基!他想都不要想!”
他猛地拔出腰间镶嵌宝石的长剑,寒光刺眼,高高举起,对着身后六千叛军和周围的士族代表们嘶声大吼:“兄弟们!族人们!今日,就让陈霸先和他的走狗们看看,我三吴男儿的血,到底是热的还是冷的!是为了护卫祖宗家业敢拼命的,还是甘愿给那忘本之徒当狗的!杀——!”
“杀!!!”
震天的喊杀声轰然爆发!六千叛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被煽动起来的“卫道”狂热和对旧主的背叛快感,向着周铁虎那四千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中军猛扑过去!
战斗从一开始就异常惨烈而混乱。周铁虎麾下的四千将士,许多人猝不及防,看着不久前还同锅吃饭、并肩执勤的“兄弟”,转眼间就面目狰狞地将刀枪对准了自己,心理上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有人迟疑,有人呼喊对方的名字试图唤醒其理智,导致第一波接敌时阵型散乱,未能全力反击,瞬间就倒下了大片。
“不要犹豫!他们已经不是兄弟了!是叛贼!举起你们的武器!为了陛下,杀!” 周铁虎目眦欲裂,挥刀连斩数名冲近的叛军,鲜血染红战袍,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他毕竟是宿将,临危不乱,迅速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指挥刀盾手结阵,长枪兵突刺,弓箭手抛射,终于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阵线。
双方在皇业寺外的空地上、山门前、树林边,展开了最原始、最残酷的贴身肉搏,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怒吼与惨叫不绝于耳,盖过了寺内的钟磬梵音。
寺外震天的厮杀声,如同惊雷般穿透殿墙,传入了正在礼佛的陈霸先三人耳中。
“有变!” 陈霸先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眼中厉芒一闪,对皇后和侄子急道:“你们待在此处,锁好殿门,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出来!” 说罢,他一把拔出随身佩戴的宝剑,毫不犹豫地冲向殿外,他要亲自去指挥平叛!
然而,他刚刚冲出大殿几步,就听到身后佛殿内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女子尖叫!
是皇后的声音!
陈霸先心中猛地一沉,难道有贼人趁乱摸进了大殿?他不及细想,立刻折身返回,一脚踹开虚掩的殿门。
眼前的一幕,让他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佛前蒲团旁,侄子陈蒨倒在血泊之中,双手捂着脖颈,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惊恐与不甘,身体还在微微抽搐,鲜血正从他指缝间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青砖和那本他常读的经卷。
而皇后章要儿瘫坐在一旁,华丽的宫装上溅满了触目惊心的鲜血,她脸色惨白如纸,正被一个人用短刀死死抵着脖颈,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
挟持她的人,赫然是方才还一脸慈悲、引他们入殿礼佛的皇业寺方丈——法庆大师!
只是此刻的法庆,脸上哪还有半分得道高僧的祥和?他面目扭曲,眼神凶狠如豺狼,嘴角挂着残忍而快意的狞笑!
“狗贼!放开皇后!你要干什么?!” 陈霸先目眦欲裂,持剑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他强压着立刻扑上去将对方碎尸万段的冲动,嘶声吼道。
“干什么?哈哈哈哈!” 法庆发出一阵夜枭般刺耳的笑声,手腕微微用力,刀刃更紧地贴住章要儿柔嫩的皮肤,勒出一道血痕,“陈霸先!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当初你野心勃勃,想当皇帝,跑来我这皇业寺,装模作样地问佛祖旨意!是我!是我法庆!借佛祖之口,说你有天命,是真龙!才帮你稳住了那些心怀鬼胎的文武,让你这贱吏出身的家伙,顺顺利利地登基称帝!”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结果呢?你龙椅还没坐热,转头就翻脸不认人!搞什么‘限田令’,竟然要把手伸到我们佛寺的田产上来!天下寺庙田产,半出三吴,你这是在挖我们的命根子!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也配骂我狗贼?!”
看着刀刃在妻子脖颈上压出的血线,陈霸先心如刀绞,恐惧压倒了一切。他强忍着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声音放软,带着哀求:“大师!法庆大师!是朕错了!朕知错了!朕立刻下旨,废除所有新政,恢复寺庙田产!只求你放过皇后!一切好商量!”
“下旨?废除?” 法庆嗤笑一声,眼神充满了不屑与戏谑,“陈霸先,你一个贱吏,有什么信用可言?你的旨意,今日有用,明日就可作废!我们信不过你!”
“那……那你要朕如何?你说!只要放过皇后,朕什么都答应你!” 陈霸先急得额头青筋暴跳,几乎是在嘶吼。
“不必了。” 法庆冷冷地吐出三个字,眼中杀机毕露,“对你这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