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朱高煦这番笃定的保证,朱高炽暗地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不自觉地舒展了些。
他素来了解二弟的性子,知道他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可这事关乎母亲的期盼,也牵扯着兄弟间的情分,落到自己身上,难免会多些思虑。毕竟当年二弟远赴他乡,多少带着些不得已的缘由,他心里总隐隐有些担心,怕二弟还为当年被送走的事心存芥蒂,故而才迟迟不愿回北平见父母。如今听二弟这般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若是朱高煦知晓此时此刻朱高炽内心所想,定然会感到无比冤枉!他可以向天发誓,自己真的未曾有过那些阴险狡诈、心机深沉之事啊!之所以迟迟未能归家省亲,实在是由于公务缠身太过忙碌所致,哪里还有闲暇时光能够抽身返回故乡呢?
可又有谁能理解这其中的苦衷呢?毕竟身为皇室子弟,肩负着国家和家族赋予的重任与期望,身不由己也是常事。不仅仅是朱高炽这般认为,如今整个北平城也有许多人持有同样的看法。
“那好,这几日我便先在你们天城随意走走看看,等要回去的时候,再跟二弟你说一声。”
朱高炽心里清楚,二弟朱高煦平日里事务繁多,实在不必因为自己的到来而额外分神,耽误了正经事。所以他思忖着,这几日不如自己在天城各处探查一番,倒也自在。更何况,以他的身份地位,只要朱高煦跟府里的下人、城中的守卫交代一句,说明白自己的来历,想必走到哪里都不会受到过多阻拦,行事起来也能方便不少。这般打算,既不麻烦旁人,又能遂了自己想亲自看看天城风貌的心意,倒也两全其美。
“没事儿,这点事算不得什么,费不了多少功夫的。”
朱高煦说着,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在意的神色,显然是真心觉得陪同兄长在天城走走并非难事。只是,朱高炽再三推辞,语气诚恳,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自己行动,不愿叨扰于他。见兄长态度坚决,朱高煦便也没有再继续坚持,心想既然兄长有此打算,自己只需妥善安排好下人,确保兄长在城中行走无阻、诸事顺心便好,也就不再多劝了。
“天色不早了,二弟也早些回屋歇息吧。”
朱高炽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感觉夜色已深,便起身准备告辞。起身的瞬间,他目光不经意扫过身前的小几,见上面还放着另一瓶未开封的可乐,便默不作声地顺手拿起来揣进了手中,仿佛只是随手带走一件寻常物件,随后便向朱高煦微微颔首示意,准备离开。
朱高煦眼角余光正好瞥见朱高炽揣起可乐的小动作,那模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思,像是怕被发现似的,他一时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漾起一抹笑意。
被这笑声一提醒,朱高炽顿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被看了去,脸上泛起一丝尴尬,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眼神也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飘,像是个被戳穿小秘密的孩子。
“大哥快回去歇息吧。”
朱高煦性子本就爽朗,见兄长有些窘迫,便不再多逗,温和地摆了摆手,率先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屋子,给了朱高炽一个自然下台的台阶。
接下来的两三天里,朱高炽几乎把自己“埋”在了天城的各个部门之中。他从早到晚穿梭于不同的衙署、工坊,要么仔细查看文书卷宗,要么与官吏工匠们细致交谈,连回府邸吃饭的功夫都省了,更别说露面让朱高煦或是妻子张依依见着了。
府里上下见不到他的身影,心里都暗暗犯嘀咕,若不是手下人每隔一阵子就会回来,一五一十地禀报他此刻正在哪个部门、正忙着哪些事务,大家怕是还以为他在偌大的天城里走失了呢。
第三天夜里,朱高炽才拖着一身疲惫,缓缓回到了府邸。他的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眉宇间也凝着挥之不去的倦意,显然是这几日连轴转,耗费了太多心神气力。
可即便如此,当他迈进屋门时,脸上那抹难以掩饰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反而透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满足。那笑容里藏着的,分明是这几日奔波探查所获的满满收获,仿佛所有的疲惫,都被这份沉甸甸的成果给冲淡了。
朱高炽刚进大门,一眼就瞧见了等候在那里的朱高煦,他扯出一个带着几分苍白的笑容,声音里还透着些许疲惫:“二弟,我这边差不多都忙完了。明日歇息一天,后日咱们就可以回大明了。”
“行,我知道了,这就去安排船只。”朱高煦见他眼下青黑浓重,脸色也透着倦极的苍白,心里不由得一紧,生怕他这副模样撑不住,忙不迭地催道,“大哥快些回屋歇息去吧,可别硬撑着。”
“依依在哪儿呢?我先去跟她说一声。”朱高炽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一下头部的疼痛。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掏空了一般,浑身无力,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朱高煦见状,连忙扶住兄长,关切地问道:“哥,你没事儿吧?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