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片甲在张小帅怀里轻轻颤了颤——这次不是因为戏,是因为暖,是虎娃他哥的魂,正顺着金粉漏缝的光、虎娃的泪,从“太子”的棺木里挣出来,往乱葬岗的坟头飘去,往刻着自己名字的石碑飘去。而那些漏在地上的金粉,此刻正混着麦仁、布衫线,在青石板的“人”字里,长成了第一株苗——不是丹道的毒苗,是活人的良心,是死人的冤魂,一起长出的、叫“公道”的苗。
当庙门的木梁终于架起,梁头的“人”字金粉在风里晃出细响——不是神谕的威严,是活人喘气的声音,是死人叹息的声音,是把“显灵”的戏,唱成“醒人”的歌的、不回头的魂。张小帅望着渐亮的天际,忽然笑了——那笑混着金粉的冷、麦仁的暖,惊飞了栖在庙檐的夜鹭,翅膀带起的金粉碎屑,落在鳞片甲上,把“丹道”的戏,洗成了“人魂”的真,洗成了这世道,终于肯让死人的冤,借着活人的手,在神的戏台上,刻下“人”字的、不怯的光。
而那具“太子”的棺材,此刻静静躺在庙门口,棺盖的金粉漏缝还在滴着——滴的不是锁魂的粉,是醒魂的水,是无数个被“圣恩”困住的魂,终于等到的、活人的眼泪。终有一天,这些眼泪会汇成河,冲垮所有吃人的“神台”,让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土地上,堂堂正正地活,明明白白地死,甚至,在死后,也能被活人,认认真真地,记住。
第三章 露凝鳞针
老王的旱烟袋磕在棺沿上,火星溅进金粉堆里,腾起细窄的紫烟——是“引魂露”挥发时的味道,混着太医院特有的丹砂香,跟义庄停着的“赐棺”一个气息。他瘸腿跪在棺材边,指尖触到死者腰间硬物的瞬间,油皮纸摩擦的“沙沙”声,让后颈的寒毛根根立起。
“尚药局的红泥印…”他盯着滚进棺缝的小瓶,蜡封上的“尚”字缺了右上角,跟陈公公账本里“漏记”的药瓶,同个缺口,“这‘引魂露’…怕是给‘炉鼎’下的‘锁魂药’,当年虎娃他哥的尸身,怕也是被灌了这个。”
虎娃躲在棺材后头,攥着哥哥的旧布衫发颤——布衫补丁上的血渍,此刻正对着死者眉心的鳞片金粉,竟拼成个歪扭的“囚”。他忽然想起管家灌给哥哥的“安神汤”——汤面上漂着的油花,跟这“引魂露”瓶身的光泽,分毫不差。
“瓶身刻的‘引’字…是倒着的。”阿七举着竹刀挑起油皮纸,底下露出瓶身暗纹——七道鳞片纹围着“引魂露”三字,尾端的倒刺竟指向瓶底的“壬戍”铸字,“太医院的‘倒魂术’,用倒刻的‘引’字锁魂,露液渗进针孔,魂就顺着鳞片纹,往丹炉里钻。”
张小帅的指尖按在死者脖颈针孔旁——金粉顺着毛孔渗进皮肤,竟在皮下显出极细的“魂线”,像根银线,正往眉心的鳞片纹攀爬。他忽然想起陈公公密室里的“魂路图”——十二道“引魂露”对应十二具“炉鼎”,每瓶露液的封口印,都刻着死者的生辰八字。
“这露液…是用‘炉鼎’的血调的。”他扯下瓶身的油皮纸,里头掉出半片鱼鳞——内侧刻着“第三十七号”,正是虎娃他哥的炉鼎编号,“尚药局拿死者血当‘药引’,露液封口的红泥印,其实是‘魂契’,只要金粉铺成鳞片纹,魂就永远困在‘引魂路’上。”
虎娃忽然指着死者眉心——金粉鳞片纹的中央,凝着滴露液,竟在月光下映出“哥”字。那是他去年在哥哥手心写的字,此刻借着露液的反光,显在陌生人的眉心,像哥哥隔着阴阳,给弟弟回了句话。
“破露——用活人的泪,冲断魂线。”张小帅抓起虎娃的手,让他的眼泪滴在死者眉心,“太医院的‘引魂露’怕人间烟火,尤其是带着执念的泪——虎娃他哥的魂,说不定就困在这露液里。”
泪珠滚进鳞片金粉的瞬间,露液突然发出“滋滋”响——红泥印的“尚”字,竟被眼泪泡成“敞”。阿七忽然看见,死者脖颈的针孔里,慢慢渗出透明的液体——不是露液,是虎娃他哥的泪,当年被灌下“引魂露”时没流出的泪,此刻借着活人的泪,落回了人间。
“原来‘引魂露’…是‘困魂露’。”大牛攥紧拳头,指节擦过棺沿的金粉,竟在木头上留下“人”字凹痕,“李财主他们拿孩子的泪当药,却不知道,活人的泪,能解死人的咒。”
当第一滴露液被眼泪冲散,死者眉心的鳞片金粉突然崩裂,露出底下的皮肤——那里隐约印着“活”字,是虎娃他哥用指甲在瓶身刻的、没完成的反抗。张小帅望着散落的金粉,忽然发现,那些粉粒竟聚成“解”字,尾笔的钩划,正对着乱葬岗的方向。
“收露吧。”他捡起滚进棺缝的小瓶,蜡封的红泥印已被眼泪泡软,“把这瓶子埋进虎娃他哥的坟头,让‘引魂露’变成‘守魂露’——这次不是引魂归鼎,是守着坟头的草,等着活人的念。”
村民们捧着金粉包走向乱葬岗,每走一步,金粉就从指缝漏下,在地上拓出“人”字。虎娃把哥哥的鱼鳞放进小瓶,瓶身的“引”字,此刻被他用麦仁汁描成“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