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轻轻摇头：“只是气短，头倒不很疼。”
“朕也无妨，稍歇便好。” 李世民沉声道，但呼吸明显比平时粗重。
李泰则拿出随身的小本子，记录着自己的感受：“呼吸促，心跳疾，略头晕，如负轻微重物于胸。”
最让人担心的是小兕子，她似乎有些反应，靠在长孙皇后怀里，小声说：“阿娘，兕子有点点晕晕的，像坐船船。”
“没事的兕子，这是高高的地方在跟你打招呼呢，适应一下就好了。来，慢慢呼吸，像这样——”
李逸做了个深长的呼吸示范，兕子学着他的样子，慢慢地吸气，呼气，几次之后，小脸似乎舒展了一些。
休息了约莫一个小时，又补充了水分和糖分，大家的高原反应症状缓解了不少。
至少不再有明显的头晕气短，只是动作幅度大时还是会有些心跳加速。
“我们就在酒店用晚餐吧，今天不出去逛了，好好休息，适应一下。” 李逸安排了行程。
晚餐是酒店准备的清淡菜品，有牦牛骨熬的清汤，爽口的凉拌野菌，还有容易消化的糌粑粥。
许是确实饿了，也或许是高原消耗大，一家人吃得比平时香甜。
饭后，李逸提议可以到酒店顶楼的玻璃阳光房坐坐，那里可以俯瞰理塘县城和部分草原夜景，而且有供氧，比较舒适。
阳光房温度适宜，摆放着许多耐旱的绿植。
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望出去，理塘县城的灯火在无边的黑暗中星星点点地亮起，与天际的星河几乎连成一片。
由于海拔高，空气稀薄洁净，这里的星空比新都桥看到的更加璀璨、更加接近，银河宛如一条流动的光之河，横亘在天幕上，仿佛触手可及。
“好多星星呀！比昨天还多！还亮！” 兕子恢复了点精神，趴在玻璃上，睁大了眼睛望着夜空。
“那就是银河吗？” 长乐也被这星空震撼了，她从未见过如此密集、如此明亮的星群。
“是的，这里海拔高，空气干净，没有光污染，是看星空最好的地方之一。” 李逸调整了一下室内灯光的亮度，让星空更加清晰。
“看，那边像勺子一样的，是北斗七星。那颗特别亮的，是金星，也叫启明星……”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而立，静静望着这浩瀚星河，在这样的星空下，人间的种种烦恼似乎都变得渺小了。
李世民想起昨日在塔公草原感受到的天地辽阔，今日在天路十八弯体会到的人力伟业，此刻又面对这亘古不变的璀璨银河，心中感慨万千。
个人的生命、帝王的功业，在这浩瀚的宇宙和漫长的时间面前，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然而，正是这短暂的生命，却可以修筑天路，可以探索寰宇，可以创造文明，这或许就是人之为人的意义所在。
“二郎，你在想什么？” 长孙皇后轻声问。
“我在想，” 李世民缓缓道，“这星河浩瀚，千古如斯。而人生于世，虽如蜉蝣，却也当有照耀一方之志。
后世之人，能登此绝域，观此奇景，亦是其志其力所致。我等此番，不仅是游历山河，亦是开阔胸襟，见天地，见众生，亦见自身之微与可达之远。”
长孙皇后依偎着他，轻轻点头：“妾身明白了。见过了这样的天地，方知何为‘大’，何为‘小’。心中那点烦忧，似乎也淡了。”
就在这时，小兕子忽然指着星空，脆生生地说：“阿耶阿娘，你们看，星星在眨眼睛，是不是也在看我们呀？它们从那么远的地方看下来，能不能看到兕子手里的小石头？”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在剪子弯山垭口捡到的、带有花纹的小石头，宝贝似的捧在手心，对着星空晃了晃。
童稚的话语让大人们都笑了起来，心中那点因高原反应和时空交错带来的淡淡疏离与感慨，也被这温暖的亲情驱散了不少。
“星星一定看到了。” 李逸笑着摸摸她的头，“它们还会看到，我们兕子是个勇敢的小姑娘，爬了那么高的山，走了那么远的路，还捡到了漂亮的石头。”
“嗯！” 兕子用力点头，把石头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星星送给她的礼物。
夜深了，高原的寒气透过玻璃隐约渗入，李逸催促大家回房休息。
躺在舒适但依然能感觉到空气稀薄的房间里，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仿佛永不停歇的高原夜风，李世民一家渐渐进入了梦乡。
今夜，或许会有关于星空、关于高山、关于无边草原的梦境。
而明天，他们将真正踏上这片号称“世界高城”的土地，去感受它那独一无二的、离天空最近的气息。
小兕子的小石头，静静地放在床头柜上，在窗外星光的微弱映照下，仿佛也闪烁着内敛的光泽，记录着这一日，他们曾并肩站在离天最近的地方，仰望过同一片璀璨的星河。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