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扶了扶眼镜框，妖蕞崖族地飘来了一阵哄笑。
不用想也知道，准是黑璟几人又在闹幺蛾子。
八成是马三枪等阴帅，被牛萌萌忽悠着试吃虫宴。
这会儿正满场子拌着嘴。
正这么想着，袖中传来异动。
戾心符像被火燎了似的剧烈震颤，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发烫的温度。
苓柒的神色冷下来：“全体戒备！”
东南方天际轰然炸开一团猩红妖气，映得“三十五”盏灯笼里的鬼火都跟着狂跳。
“列阵……”
苓柒话音被灌木的哗啦声打断。
蛟筱跌跌撞撞从林子里冲出来，原本的墨色襦裙撕得像破渔网。
露出的皮肤上爬满祀蛊虫咬过的痕迹。
她手里还拎着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
头颅的眼珠子还在骨碌碌转，唇角挂着没咽下去的血泡，模样要多渗人有多渗人。
都铎抽出长刀挡在秘书长身前，黄金面具下的声音绷紧。
“蛟族长这是唱哪出？之前不是拼了命要逃？”
蛟筱咧嘴一笑，显出带血的牙齿，直接把头颅掼在地上。
头颅骨碌碌滚到苓柒脚边，喉咙里还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噜。
“向地府交差。”
“这是阴蛟族长老蛟塘，也是蛟荣暗地里的狗腿子之一。”
她擦了把脸上的血污，“我以禁法破除烙印，追到章尾山最里头，才总算把这畜生不如的老东西给宰了。”
苓柒盯着蛟筱手腕上诡异青斑，又看看还在抽搐的脑袋；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小臂上的红痣。
这妖说的几分真几分假？
她一时也摸不准。
干脆扭头对都铎道：“你带两队人收拾妖蕞崖的烂摊子，其他人跟我回地府。”
又踢了踢那颗脑袋，“把这玩意儿丢恶犬岭去，喂陛下的铁毛狗。”
“省得弄脏了幽冥界的地。”
“诺——”
刚要转身，蛟筱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黑血：“秘书长……等等……”
她扯开衣领，胸口浮现出蛛网状的蛊毒纹路，在灯笼光下泛着不祥的血色。
苓苓柒瞳孔骤缩——竟是血魔蛊！
她指尖微颤，古籍中关于此蛊的记载如冰锥刺脑。
血魔蛛以幼妖的心头血精心饲育，成虫时化作血色蛛网潜入宿主筋脉。
中蛊者先是皮肉干缩，继而筋骨寸断，最终枯槁如柴而亡。
更狠的是共生咒印——七阶以下的修士一旦沾染。
蛊师与宿主的命魂绑定。
蛊师亡后，任你撕心裂肺剜出蛊虫，也不过是给施术者陪葬。
蛟筱胸口的血丝还在蠕动，啃噬着血肉下的肌理。
她“扑通”跪在满是碎石的地上，蛊毒纹路已爬至脸颊。
嘴唇哆嗦得几乎咬到舌头：“秘书长……我活不成了。”
“能不能……把我葬回阴蛟族地？”
指甲深深抠进泥土，手背还沾着蛟塘的脑浆。
苓柒皱眉看着她胸前翻涌的血色，眼底晃出细碎光影。
“为什么不早说？你把详情告诉地府，陛下能救你。”
“救？”
蛟筱笑了，咳出的血沫溅在裙底。“从我醒悟后，就没打算独活。”
她颤抖着掀起衣袖，擦掉遮掩咬痕的白霜膏，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牙印。
“全是幼蛟临死前抓咬的痕迹。”
“每年祭典，都是我亲手给那些孩子灌哑药。说是为了族裔存续，其实……”
她忽然一个冲步，抓住苓柒的旗袍下摆，指尖的鳞片划破布料。
“后来蛟荣要拿成年阴蛟开刀，我才知道根本没有‘龙性本淫’，全是编出来骗傻子的。”
“骗我这个族长大傻子!!!”
她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嗓音闷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所谓化龙，不过是要拿全族的累累白骨当蛟荣的梯子。”
苓柒沉默片刻，弯腰拍开她的手。
蛟筱的指甲缝里还嵌着半片幼蛟的鳞片，泛着珍珠母的光泽。
那本该是用来装饰族中孩童发间的东西。
林中传来腐鸦的啼叫，三十五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将蛟筱的影子扯得老长，像具正在融化的蜡像。
“阴蛟族地已经塌了。”苓柒轻声道。
“你当年推下去的幼蛟，现在都成了白骨山堆，然后被献祭炼成了化龙丹。”
“哦！还是个半成品，带丹毒的那种。”苓柒用着最温柔的语气，对着蛟筱下刀子。
她浑身一抖，伸手去抓自己的鳞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