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完颜雪来帐中,手里攥着株带根的醉马草,脸色发白地说 “后帐香炉里有这草味”,他当时正忙着核对盟书,只挥手让她 “妇人莫要多疑”。如今才懂,她那时眼底的红丝,原是彻夜未眠的忧虑;她塞给他的甘草糖,原是早备好的解药。“我竟连你的话都没听……” 他将额头抵着她冰冷的额头,鼻尖相触的寒意刺得眼眶发酸,“你总说我是铁打的,可铁被你护了这么多年,早就软了啊……”
帐帘 “哗啦” 被风雪撞开,拔都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肩上的银狐裘沾着雪粒,冰晶在烛火下闪着碎光。他解裘时动作极轻,狐毛拂过完颜雪的衣襟,连边角都仔细掖进毡毯,仿佛怕惊扰了她的安眠。“草原的女子,” 他盯着她唇边那抹笑意,声音沉得像敲在铜鼎上,“要么跨马挥刀,要么绕帐绣花,她偏要揣着医书守在军营,把自己活成了护城的盾。”
“英雄冢的石穴已凿好,” 拔都蹲下身,手指轻叩地面的青石板,石缝里还凝着去年的冰碴,“按怯薛军最高礼遇,陪葬十匹河西骏,百副铁甲,碑上刻‘护国夫人完颜氏’。” 萧虎却从怀中掏出那柄虎首骨朵,骨朵的赤铜丝在烛火下泛着暖光,他将骨朵轻轻放在她枕边,虎首的獠牙正对着她的指尖:“她要的从不是这些虚名。” 骨朵与她的手并排躺着,像是在替他握紧那片冰凉,“她说这信物能护我西征,如今换她带着,黄泉路上遇着豺狼,也好有个依仗。”
帐外的风雪不知何时歇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清辉透过毡帘的缝隙斜射进来,在完颜雪脸上铺了层薄银,睫毛上的霜花闪着细光。萧虎伸手将她微敞的衣襟系好,绳结打得是她教的 “平安结”—— 去年教他时,她坐在暖炉边,指尖绕着红绳笑说 “这结能缠住福气,灾祸进不来”。可如今红绳还在,缠绳的人却冷了。
耶律铸与拔都悄悄退到帐外,毡帘落下的瞬间,烛火猛地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一个坐着,一个躺着,像幅浸了泪的画。萧虎数着烛芯爆出的火星,直到天光泛白才低声道:“等我守完这漠北,就带你回中都。你说城南的菊花开得最好,咱们就种满院子,我替你浇花,你还像从前那样,坐在花里给我缝帕子。”
帐外传来甲士换岗的脚步声,新一天的太阳正从雪原尽头爬上来,将帐顶的毡毛染成淡淡的金红。萧虎最后看了眼完颜雪,她的青布襦裙在晨光里泛着柔光,袖口的忍冬花纹虽染了血,却依旧倔强地舒展着,像极了她从未弯过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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