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板这封信...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顾承砚猛地握住她的手。
她的指尖还带着烛火的温度,手背上有补衣服磨出的薄茧。\"若雪,\"他的声音发哑,\"我需要你伪造一份'叛徒清算令',盖...盖三井上海支店的章。\"
\"好。\"苏若雪应得干脆,目光扫过桌上的信纸,\"那你呢?\"
\"我去联络王掌柜他们。\"顾承砚扯松领带,西装领口的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得让商会上头的人信这个计划。\"他弯腰收拾信纸,突然顿住,抬头时眼里闪着锐光,\"若雪,等他们乱了阵脚,我们就把这份名单送到《申报》...让全上海都看看,谁在给日本人当狗。\"
窗外传来野猫窜过瓦檐的声响。
苏若雪低头抚平信纸上的折痕,月光落在她腰间的短刃上,映出冷冽的光。
她轻声说:\"今晚我就去当铺,找刘师傅刻个假章。\"
顾承砚伸手替她把滑落的蓝布帕子系紧。
布帕子上还留着皂角香,混着炭盆里未散的纸灰味。
他望着她发顶翘起的碎发,突然说:\"等打完这一仗...我想去苏州买块地,种满你喜欢的栀子花。\"
苏若雪抬头看他,眼尾还带着炭火熏的红。
她没说话,只是把伪造名单的草纸往怀里拢了拢。
远处传来巡捕房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散在晨雾里。
客栈木门外,王掌柜的咳嗽声突然响起:\"少东家?
张老板和李掌柜都到了,在楼下等着呢。\"
顾承砚最后看了眼桌上的信纸,把它们仔细收进贴胸的口袋里。
那里还揣着半块银圆,是早上拍在周阿四桌上的那块,此刻正随着心跳一下下撞着他的肋骨。
\"来了。\"他应了一声,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摇晃。
苏若雪的手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那把短刃,刀刃与银簪的磨痕还在,却比任何时候都更锋利。
苏若雪的蓝布帕子在晨雾里浸了层薄霜。
她抱着个漆盒穿过弄堂时,鞋跟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响——这是她第三次经过同福当铺的红木柜台,前两次都被刘师傅用\"今日不接私活\"打发了。
此刻她盯着柜台后那盏蒙尘的煤油灯,灯芯突然\"噼啪\"爆响,刘师傅的老花镜从账簿后抬起来:\"苏小姐?\"
\"刘叔。\"苏若雪将漆盒轻轻推过去,盒盖掀开的刹那,檀香混着墨香漫出来——里面躺着半枚残缺的三井支店钢印,是赵老板信里夹着的,边缘还留着火烧的焦痕。\"我需要仿这枚章。\"她的手指抚过焦痕,\"要能骗过日本领事官房的验印机。\"
刘师傅的手在柜台下抖了抖。
他年轻时给前清王爷刻过玉玺,后来被巡捕房打断过三根手指,此刻却像捧着什么活物似的托起那半枚钢印。\"上月赵老板来当过一对翡翠扳指,\"他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说要换两担糙米。
我就知道...他是要喂牢里的人。\"
苏若雪的睫毛颤了颤。
她从袖中摸出块银圆,压在钢印旁:\"刘叔,您刻的章,当年能让法租界的地契多圈半亩田。\"
刘师傅的目光扫过银圆,又扫过她腰间那把短刃——刀鞘上缠着的红绳,和三年前苏老爷被带走时,苏若雪塞给他的那封血书绳结一模一样。
他突然抓起钢印往内室走:\"戌时三刻来取。\"
顾承砚的皮鞋碾过衡阳工厂区的煤渣。
他裹着件旧棉袍,混在搬运工里往卡车上搬木箱,眼角余光却紧盯着最里面那间仓库——门闩上的铜锁泛着新光,和其他仓库锈迹斑斑的锁头格格不入。
\"顾先生!\"搬运队的老周擦着汗凑过来,\"李厂长说设备都点过数了,就等船——\"
\"去帮我拿瓶水。\"顾承砚拍了拍他肩膀,在老周转身的瞬间闪进仓库。
霉味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他的手指在货架上一摸,落了层薄灰,唯独有块方方正正的区域干净得发亮。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