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对苏若雪说,声音里带着淬了火的冷,\"告诉华尔特先生,我要动用那笔贷款账户里的所有头寸,反向做空山本系的五家外资工厂。\"
苏若雪的指尖在电话拨号盘上停了停。
她见过顾承砚算账时的专注,见过他谈判时的冷静,却从没见过他此刻的模样——眼尾泛红,嘴角绷成一把刀,像头择人而噬的狼。
电话接通的瞬间,楼下突然传来汽车急刹的声响。
山本一郎的黑色轿车撞开商会的铁门,车头上的樱花徽章被刮掉半片。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冲进来,领带歪在锁骨处,往日梳得油亮的头发乱成鸡窝:\"顾承砚!
你耍我!\"
顾承砚放下报纸,慢条斯理地扣上袖扣:\"山本先生这是怎么了?
令堂的寿礼没备齐?\"
\"你用汇丰的贷款买空我的股票!\"山本的日语带着浓重的喘息,他扑过来要抓顾承砚的衣领,却被跟进来的巡捕一把拦住。
顾承砚这才注意到,山本身后还跟着法租界的探长,手里举着张文件:\"顾先生,山本社长指控您操纵股市......\"
\"操纵?\"顾承砚从西装内袋抽出微型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昨夜在汇丰的对话,华尔特的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顾先生,我要顾氏纺织厂百分之十的干股......\"
\"这是我和汇丰的正常商业合作。\"他转向探长,\"至于山本先生的股票暴跌......\"他指了指窗外,\"您看,是市场在惩罚散布谣言的人。\"
山本的脸白得像张纸。
他突然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陈老板的茶盏。
苏若雪蹲下身捡茶碗碎片时,听见他用日语低声骂了句\"八嘎\",尾音里带着哭腔。
黄昏的阳光把商会的地砖染成金色时,股市收盘的锣声从外滩传来。
苏若雪盯着手里的账本,上面的数字还在跳动——顾承砚的账户里,短短半日竟多了二十万法币的盈余。
\"你早就算准他们会动手?\"她抬头时,正看见顾承砚站在窗前,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
他手里捏着那块从母亲丝帕上剪下来的\"守正\"绣样,指腹反复摩挲着金线。
\"不是算准。\"他转身时,眼里有光在跳,像当年在大学讲台上说\"商业战争没有偶然\"时的模样,\"是逼他们动手。
山本急着让钱庄垮,好低价收地;华尔特急着赚我的股权,才会批贷款。
他们越急......\"他指了指账本上的数字,\"破绽就越多。\"
苏若雪突然想起今早他往钱庄存钱时,袖口闪过的银光——是她昨夜替他别上的领针,刻着\"破局\"二字。
此刻那枚领针在夕阳下泛着暖光,像把刚出鞘的剑。
\"那下一步?\"她问。
顾承砚从西装内袋掏出封电报,是香港的林老板发来的。
上头只有八个字:\"南洋丝绸商团,求购现货。\"
\"最后一把火。\"他把电报递给苏若雪,指尖划过\"现货\"两个字,\"山本不是想断咱们的销路?
我偏要让他看看......\"他望着窗外渐起的晚风,声音轻得像句誓言,\"顾家的绸子,能绕地球三圈。\"
窗外,黄包车夫的吆喝声又响了起来。
苏若雪捏着电报,看见夕阳把顾承砚的影子和自己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两株并蒂的玉兰,在风里站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