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而沈记的货运单,正是他洗白资金的遮羞布。\"这些底单我要全部复印。\"他声音发紧,\"越快越好。\"
\"早让人备着复印机了。\"赵老板把灯塞进顾承砚手里,自己蹲下翻找,\"你父亲当年说'商战如棋,落子要留痕',我就多留了个心眼。\"
当最后一张底单的复印件落进牛皮纸袋时,窗外的日头已斜到霞飞路。
顾承砚攥着纸袋冲出门,长衫下摆扫过银行台阶上的青苔——他要赶在商会散会前,把这张网撒出去。
商会的议事厅里,煤炉烧得正旺,十几张圆凳围出热腾腾的气团。
顾承砚推门进去时,王老板的粗嗓门正撞在雕花梁上:\"顾少东家要咱们轮流出车?日商的卡车堵在十六铺,咱们的板车能跑过他们的福特?\"
\"跑不过,但能绕。\"顾承砚把复印件拍在桌上,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山本的物流网藏在生丝运输里,可咱们的货走苏州河夜航、走弄堂窄巷、走半夜的田埂——只要不扎堆,他的卡车追不上十条蚯蚓。\"他翻开沈记的货运单,\"上个月我家绸庄的货走苏州河夜航,比走码头快了三天,还省了两成运费。\"
李掌柜推了推圆框眼镜:\"真能成?\"
\"顾某拿顾家绸庄做保。\"顾承砚解开长衫,露出颈间的平安符,\"若计划不成,顾家赔各位三倍损失。\"
厅里静了片刻。
王老板突然拍着大腿笑出声:\"我信你!上个月你带咱们压的杭绸,把三井的倭缎挤下了先施公司的柜台!\"
七嘴八舌的应和声里,顾承砚望着墙上\"实业救国\"的锦旗,喉头发热——这些被日商压得抬不起头的小老板,要的从来不是施舍,是条能咬断锁链的路。
夜露沾湿窗棂时,顾承砚推开顾家大门。
老周举着烛台迎上来,指节间捏着封牛皮纸信:\"方才个穿灰布衫的小子塞门缝里的,说是给少东家的。\"
信封没贴邮票,封口处印着枚模糊的指印。
顾承砚撕开的瞬间,一张泛黄的地图滑落,用红笔标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从杨树浦码头出发,穿过闸北贫民窟,直抵吴淞口外的荒滩。
信末是行苍劲的毛笔字:\"沈某虽亡,恩情犹在。\"
\"是沈掌柜的字。\"苏若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月光给她的发梢镀了层银,\"当年顾老爷让我抄账,沈掌柜来对账,我见过他写的汇票。\"
顾承砚望着信上的字迹,突然想起沈夫人的围裙口袋里的蓝布——那是顾家十年前送的节礼料子,原主儿早忘了,可沈家记了十年。\"人心,终究没白费。\"他轻声说,指腹擦过地图上的红标,\"这条路......\"
\"或许能带我们找到山本一郎的老巢。\"苏若雪的指尖点在吴淞口的荒滩上,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查过航运记录,上个月有三艘大和商事的船在这附近抛锚,说是等涨潮,可潮水涨了三次,船还没动。\"
顾承砚抬眼望向窗外。
月亮被云遮住半边,像把未出鞘的刀。
他把地图折好收进怀表夹层,那里还躺着赵老板给的\"慎行\"表盖——有些事,该出鞘了。
苏若雪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想起下午在账房核对的单据:山本这半年截了七批白厂丝,可仓库里只多了三批。
剩下的四批,或许就顺着地图上的路,去了某个见不得光的地方。
她摸了摸袖中藏着的算盘,算盘珠上还留着沈夫人给的梅干菜香——明天该去码头转转了,就穿老周的粗布短打,戴顶破草帽......
月光漏进窗棂,在两人脚边织出片银霜。
顾承砚转头看向苏若雪,她眼里闪着和沈夫人一样的光——不是眼泪,是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