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程长赢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平静得像暴风眼核心,静得不可思议。这份平静如同一瓢冰水,瞬间浇熄了张启明喉咙里喷涌欲出的怒焰。程长赢的目光依旧黏在陈墨那块屏幕上,那小小的、却代表了无限恐惧与未知的0.0001ppm NTI值,像一颗潜伏在血肉深处、不知何时会引爆的微型炸弹。“污水已经泼了出来,沾满全身。此时辩解,苍白无力,只会越抹越黑。愤怒吼叫,也只会被解读成心虚的咆哮。”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穿透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棚布,落点似乎锁定在那座依旧闪烁着圣洁光芒、源源不断喷洒出生命之水的虹吸塔之上。塔基不远处,那个曾经因恐惧褐色“毒水”而哭得撕心裂肺的干瘦小女孩,此刻正被一群同样兴奋的孩子簇拥着,在蒙蒙水雾中赤脚奔跑、雀跃尖叫。她们仰起头,努力张开小嘴去迎接天上落下的晶莹水滴,肆无忌惮的笑声穿透雨幕隐隐传来,充满了新生的纯粹喜悦。
这活生生的、洋溢着最原始生命欢愉的画面,与视频中那只被强行灌毒、痛苦抽搐而死的实验鼠的惨状,在程长赢脑海中冷酷地叠加、切割,构成了一幅最残忍、也最讽刺的人间浮世绘。天堂与地狱,只在一帧画面的翻转之间。
“张工,”程长赢的目光锐利地转向正大口喘着粗气的张启明,沉静中蕴藏着能将钢铁熔化的力量,“RC-11号工地,靠近西南外围警戒线的那段挡土护坡墙,用的是共生混凝土浇筑的那面标准样板墙。施工完成多久了?”
张启明猝不及防,被这跳跃的问题弄蒙了,他用力甩了甩头上的泥水,大脑高速运转:“啊?墙?那……那段样板墙?快!快七十二小时了!完全符合你之前给的养护参数和活化时间!陈墨也确认过,理论上……此刻绝对达到设计强度的峰值!”他不确定地看向陈墨,陈墨猛地点头确认。
“很好。”程长赢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那笑意薄如刀刃,淬满了绝对的自信和刺骨的寒意,“那就劳烦张工,动用一点‘必要’手段,把沈哲瀚派来‘表演’的代表团,‘客气地’请到那段墙下去。”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两把冰冷的解剖刀,“告诉沈哲瀚那只缩在阴沟里的鼹鼠,想证明我的水有剧毒?简单。让他自己爬出来,亲自来验!地点——就在那堵共生混凝土墙正下方。时间——”他抬手看了看腕表,“半小时后,过期不候。顺便……”他声音微顿,如同冰凌碎裂,“把那些号称追求真相、无孔不入的媒体‘朋友们’,一个不落,全都给我请到场!人,越多越好,镜头,越亮越好!”
张启明虽然依旧没完全看透程长赢这步险棋的深层用意,但直觉告诉他这绝对是石破天惊的一招!程长赢那破釜沉舟、要将天地撕开的气势点燃了他心中被压抑的熊熊战火。“明白!我亲自带队去‘请’!保证把他们一个不少,‘热情周到’地带到!”他挺直腰板,眼中凶光毕露,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猛虎,转身大步冲出指挥棚,连地上的泥水都踏得飞溅。
雨势没有半分减弱的意思,反而愈发急促,仿佛天空正在倾倒它的不满。RC-11工地西南角,警戒带粗暴地圈出了一块空旷的泥地。场地中央,一堵约三米高、十米长、如同灰色巨兽脊背般沉默伫立的混凝土墙,正默默承受着天水的洗礼。雨水恣意冲刷着墙面,将深灰的原始本色浸润得更加浓郁、沉重。墙体表面极其朴素,甚至显得粗砺,没有一丝额外的粉饰,只有凝固的、仿佛带有生命脉动感的砂石纹理——这正是长赢集团宣称将带来“建筑革命”的“共生混凝土”样板墙。
在距离这堵灰墙大约二十米处,临时搭起了一个极其简陋的防雨塑料棚。棚下,七八个国际知名通讯社和东南亚本地影响力巨大的媒体,早已架起了长枪短炮般的摄像机,黑洞洞的镜头如同饥渴的眼睛,贪婪地对准场地中央和那堵沉默的墙。长焦镜头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沈哲瀚派出的代表,一个穿着剪裁极尽奢华的意大利手工西装、头发用发蜡驯服得苍蝇都站不住、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神情倨傲仿佛参加宴会而非所谓“揭黑”现场的中年男人,正微微扬起下巴站在墙前开阔的泥地里。他身后,两名穿着崭新白大褂、表情刻板、提着印有“星海独立检测中心”徽标的“专业”检测箱的技术人员,以及四个肌肉虬结、眼神凶狠如鹰隼、腰间鼓鼓囊囊明显藏着家伙的保镖,构建出一股颇具威慑力的阵营。沈哲瀚本人,那个只会在幕后织网的巨蛛,自然不会出现在这泥水横飞的风暴眼中心,但任何人都毫不怀疑,他此刻的目光必定像毒蛇般黏在某个监控终端上,享受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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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明抱着粗壮的双臂,如同一尊来自远古的青铜巨灵神像,巍然矗立在防雨棚的边沿。雨水打湿了他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