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笑意不似从前，似乎是卸下了重担，整个人多了几分悠然自得的飘渺意味。
楚娇坐下，捧起温热的茶，茶香入脾，心绪稍平。
但等她再次抬头，看着面前这栩栩如生的上身，一时间千言万语全部堵在了胸口。
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分明就只见过一次，为何自己的心情会有如此起伏。
“上神，您……”
“我早已陨落，此身不过一缕依托‘生生之树’残存的神念，如果你不来，我也马上消散了，幸好你来了。”
女英语气平静，一点也不在意地道，甚至还未能见到楚娇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倒是你，能寻至此，是净世莲心指引的吧？它终于在你这一世苏醒了。”
净世莲心？原来莲花有此名。
只是净世业火与净世莲心……是巧合？还是两者之间本就存在什么关联？
“是它救了我将我带来此地，只是……”
“我知道你心中的疑惑，净世莲心并不是我自己的东西，而是我曾经见到的一枚莲心，我曾经将它种下，但是过了那么些年，它连芽都没有长出来。
直到那天我讲你唤来，闻到你身上熟悉的气味，其实，莲心并不是我送你的，而是它自己选择了你，它的用处我也不知道，全看你自己去探索了。”
女英品着茶，看向楚娇的眼神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欢喜。
随后她目光转向树外，这一眼仿佛穿透了此间，望见了外界废墟与混沌，“外面天地，如今……很乱吧？”
楚娇神色一肃，没想到女英待在此处也能得知外面的事，她搁下茶杯，叹息了一声。
将外面天地间的变化一一道出。
其实自众神陨落到羽客对神兽出手，期间也只渡过了一亿年的和平光景。
一亿年听起来挺长，但也不过转瞬而逝。
女英静静听着，面上无太多意外，只是在听说四位仙帝为神格碎片大打出手时，眼底掠过一丝悲悯与叹息。
“果然……还是如此。”她轻轻摇头，“新旧秩序交替，必然伴随着混乱，旧法则崩解，新规未立，那些顶端生灵，感应到神力碎片现世，自然趋之若鹜，欲抓旧时代尾巴，甚或还有些妄想成新时代主宰，权与永生之诱，足令大多迷失。”
她看向楚娇：“叶君衡出生晚，年岁轻，又身负神格，被盯上也是在所难免。”
楚娇抿唇，犹豫一瞬，问道：“上神，神格碎片……得之，真能成神？”
女英微笑，笑中带深意：“想要成神，你得先了解什么是神，都说我们是天地孕育所化，这的确没错，但是在那个混沌时代，天地孕育而生的大有所在，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成神，你可知为何？”
楚娇似有所悟，“是对天地法则的感悟？”
女英的眼神有了欣赏，“没错，我们对天地有感，将这些感悟化作法则，而这就是我们的神格所在。
羽客争抢的神格，就是感悟的化身，我观你对生命法则已经有了些感悟，我想你应该知道法则的恐怖。”
楚娇心头剧震，的确，她只是刚刚入门，就能随意决定生灵的生死，只要她想，她能汲取所有生命为自己所用，也能让死去的生灵死而复苏。
她曾经为了对生命的恐惧而不敢轻易使用这能力，恐沾染上因果。
“不必惶恐，也不必刻意回避。”女英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法则之力，用之正则护佑苍生，用之邪则荼毒万物。
关键在于持法之心。遵循你的本心即可，你心向何处，力量便指向何处。
当年我便说过，你只需做你自己。”
两人又聊了许久。
女英问起楚娇这一世的经历，听她说起下界的纷争、宗门的温暖、修炼的艰辛，还有与叶君衡相识以来的种种。
听得时而微笑，时而颔首，如同一位耐心倾听晚辈叨唠的长辈，全然没有神祇的架子。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女英的身躯逐渐变得虚幻起来。
两人知道时间不多了，但谁也没有提起，万分珍惜这不多的时光。
突然，女英忽然停下话语，侧耳倾听，目光再次投向树外，唇边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时间到了。”她转回头，看向楚娇，眼中带着温和的不舍，“有人来接你了。”
楚娇一怔：“接我？”
话音未落，只见女英抬起手，指尖莹光凝聚。
“这世间应该只剩下了三枚神格碎片，一枚在那羽客身上，一枚在你身上，还有一枚就在我这里。”
女英的声音有些缥缈，身影也愈发透明。
“我如今也没有什么东西好送你了，这个就送你吧。”
说着，那点金色光粒已飘至楚娇面前，直接没入了她的眉心。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