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野慈姑的试芽球茎长出新根了!” 哈桑举着陶盘从地窖快步走出,盘里的沙土上,白色的根须像银线般缠结,“陈老汉说这是‘醒根’,比往年早了三日,定是地气转暖的缘故,您看这根须,都扎进沙土深处了!” 他说得没错,凑近细看,根须的尖端泛着淡黄,用竹针轻拨,能感到明显的韧性,与之前脆嫩的质感截然不同。地窖内的温度计显示此刻温度十三度,比三日前又高了一度,墙角的石灰袋吸潮后结成的硬块,也比之前小了许多。
宝儿让人将试芽盘移至地窖南侧,那里靠近通风口,温度略低半度:“新根怕热不怕凉,稍降点温能让根须长得更壮,” 她用细竹片将根须周围的沙土拨开些许,“根须要‘透气长’,埋得太实反而会蜷曲。” 半个时辰后,新根果然没有因移动而停滞生长,尖端依旧向前延伸,在沙土表面画出细密的痕迹,像在书写春天的预告。
王晏之的幕僚带着农人们给粪场的发酵池加盖石板,石板间的缝隙用桐油灰密封:“按大人的意思,这池子要在寒尽前封实,让肥效在恒温中蕴积,比开春再封更足三分。” 哈桑帮忙抬着石板,石板接触粪堆时,能听到内部 “滋滋” 的发酵声,热气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在冷空气中凝成白汽,“您看这热气,比昨日又旺了些!” 粪堆中心的温度已升至二十二度,翻搅时能看到里面的稻壳已腐熟成褐色,与未发酵的金黄形成鲜明对比。
正午的日头难得地穿透云层,晒得田野的积雪边缘微微发皱。农人们趁着暖意拆除田埂上的木板,露出下面疏松的土块 —— 经过半个月的覆盖,土块未再受冻,用手一捻就能散开。“得趁着化冻翻一遍,” 陈老汉挥舞着木耙,将土块耙成细粒,“让日头晒透,把藏着的湿气赶出去,不然开春会返浆。” 耙过的土地泛着褐红,混着未化的雪粒,在阳光下像撒了把碎玛瑙,与未拆木板的地块相比,更显透气。
午后的雪又零星飘落,却不再是之前的鹅毛大雪,而是细碎的雪粉,落在仓库的竹席上,轻轻一吹就散。农人们开始清点修缮好的农具,将锄头、镰刀、耘锄分门别类地挂在仓库的木架上,木架下方垫着干燥的稻草,防止农具受潮:“每样农具要记清数量,” 哈桑拿着账本核对,“陈老汉说开春忙起来,少一件都耽误事。” 他用桐油布将铁制的部件挨个擦拭,油布划过刃口时,发出细微的 “沙沙” 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耐盐禾的种子瓮前,宝儿正做最后的检查。她打开一个陶瓮,抓出一把谷粒,迎着从窗缝透进的微光观察,谷粒的种脐处没有发黑的迹象,用牙轻咬,依旧是清脆的 “咔嚓” 声。“再往瓮里放一把干花椒,” 她对身边的农妇说,“花椒的味儿能留到开春,防着最后这阵潮气。” 盖瓮时,她特意将桑皮纸在桐油里浸了浸,“这样封得更严实,哪怕再下几场雪,也渗不进潮气。” 十个陶瓮在仓库里排列整齐,像待命的士兵,等待着出征的号令。
野慈姑的地窖里,陈老汉正将未发芽的球茎单独归类。这些球茎表皮虽未受损,但芽眼始终未醒,用竹刀切开,内部的肉质泛着淡白,没有透明的黏液 —— 这是不适合留种的标志。“这些得挑出来,” 他将球茎扔进竹筐,“留着也是占地方,开春可以腌成咸菜,不浪费。” 剩下的健康球茎被重新码放,间隙里塞满了干芦苇,“芦苇吸潮又透气,比稻草更能护着它们到开春。”
铁匠铺里,最后一批点播器已打磨完毕。铁匠用细砂纸将铜制的播种管抛光,管身映出人影:“这活儿得细,管口的毛刺要是没磨平,会划伤种子,” 他指着管身上的刻度,“每个刻度都得准,差一分,下种量就偏了。” 哈桑将点播器装进特制的木盒,盒内铺着绒布,“这样运输时才不会磕碰,开春拿出来就能用。” 木盒在仓库的角落里堆成小山,与农具架上的铁器相映,透着金属的冷光。
傍晚的炊烟在雪雾中散成淡蓝的烟带,农人们围着油灯盘点育苗用的竹盘。竹盘的缝隙已用蜡油封过,防止渗水:“每个竹盘要编上号,” 陈老汉用毛笔在盘底写字,“哪块地用几号盘,都记清楚,将来出苗才好对号入座。” 年轻的农人们跟着学写编号,笔尖在竹盘上留下墨痕,很快被油灯的热气烘干,“墨里掺了点桐油,雨水冲不掉,能留到秋收。”
黎明时分,雪停了,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田野里的积雪开始大面积消融,汇成细流顺着沟渠淌向远方,水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陈老汉踩着泥泞来到粪场,石板缝里的桐油灰已凝固,用手指抠不动:“这封得牢,” 他满意地点点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