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融后的土地在日头下泛着湿润的黑,农人们趁着表层解冻,用铁锨将土块拍得更碎。铁锨插入土中时,能听到 “咔嚓” 的破冰声,碎土与未化的冰粒混在一起,像撒了把碎玻璃。“这土要‘碎到能攥成团,松开能散开’,” 陈老汉攥起一把土示范,土团落在地上立刻散开,“太粗了开春保不住墒,太细了又会板结,这分寸得靠手感。” 三亩地拍下来,农人们的额头上冒了汗,落在寒风吹过的脸颊上,竟有些刺骨的凉。
午后的日头短暂升温,粪场的草棚下,农人们翻搅着半融的粪肥。粪堆中心的温度已升至二十度,热气混着粪香在棚内弥漫,与棚外的寒气相遇,凝成细小的水珠挂在草帘上。“每翻一次就撒层稻壳,” 陈老汉用木叉挑起粪肥,让稻壳均匀混入,“稻壳能让粪肥‘透气’,冻的时候不会结成硬块,开春撒的时候也容易散开。” 翻好的粪肥像揉过的面团,松散却不稀烂,抓一把能看到里面的稻壳像脉络般分布。
夜幕降临时,仓库里的农人们正清点育苗用的竹盘。竹盘边缘的毛刺已被砂纸磨平,盘底钻了均匀的小孔 —— 这是为了防止积水烂根。“每个竹盘要编三层竹篾,” 哈桑拿着竹刀修剪多余的篾条,“冬天的竹子脆,编得密点才结实,不会被冻土压裂。” 修好的竹盘在墙角码成整齐的摞,最上面盖着麻袋,防止落进雪沫,“开春育苗前,还得用沸水烫一遍,杀杀里面的虫卵。”
黎明再次擦亮窗纸时,又一场细雪飘落下来,落在仓库的屋顶上,悄无声息。地窖里的球茎睡得安稳,陶瓮里的种子沉实,粪堆在草棚下慢慢发酵,拍碎的土地盖着灰毯…… 农人们在梦里都数着开春的日子,而这片被寒雪包裹的土地,正积攒着力量,等待着冰雪消融时,将所有的养分,都化作春苗破土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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