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来,酆都大帝早已算到大劫将至,便将正册带走,又留下副册与这坛酒,让府君在此等候我等。大帝虽不能明言,却已将后事安排得滴水不漏。”
崔钰苦笑道:
“正是。小神也是后来细细回想,才渐渐明白陛下深意。只是陛下走得太急,许多事来不及交代,小神只能守着这坛酒和这本册子,日日在此等候。今日得见三位,总算不负陛下所托。”
哪吒拱手道:
“府君能坚守至今,已是功德无量。我等此来,正是为了查阅生死簿副册,寻访姜子牙转世之身,以图光复三界,平定魔劫。还望府君相助。”
崔钰连忙还礼,正色道:
“上仙言重了。陛下早有交代,小神自当从命。三位请随我来。”
说罢,崔钰转身朝院中那棵老槐树走去,伸手在树身上按了几下。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老槐树根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幽深莫测,
阵阵阴凉之气从洞口涌出,带着陈年纸张和墨锭的气息。
崔钰从袖中取出一盏灯笼,以冥火点亮,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撑开一圈。
他当先拾级而下,哪吒三人紧随其后。
石阶狭窄,仅容一人通行,
两壁是粗粝的青石,潮湿处生着暗绿的苔藓。
不知走了多少级,眼前豁然开朗。
密室不大,四四方方,不过两丈见方。
四壁皆是巨大的书架,从地面直抵顶壁,
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卷轴、簿册、竹简,
堆积如山,码放得整整齐齐。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的气息,混着墨香和樟木辛味,让人不由得生出几分肃穆之感。
密室正中央有一张石案,案上摆着一只长方形的木匣,
匣盖半开,露出里面一本厚册的脊背。
崔钰走到石案前,将青铜灯搁在案角,
双手捧起木匣,轻轻放在一旁。
匣底赫然躺着五卷册子,封皮颜色各不相同,
分别以篆书写着:
毛、羽、鳞、介、蠃。
崔钰指着五卷册子,低声道:
“三位上仙,这便是生死簿副册。天地之间,众生分属五虫——毛虫、羽虫、鳞虫、介虫、蠃虫。这五册各记一类,三界之内,六道之中,凡有生命者,皆在其中。”
哪吒点头,蠃虫又称裸虫,
指体表无显着毛发、羽毛或鳞甲覆盖的生物。
?人是蠃虫的最高代表,此外蚯蚓、青蛙等亦属此类 。
姜子牙乃人族,当在蠃册之中查看。
崔钰 上完伸手翻开那卷青色封皮的蠃册,一页页翻过。
册页纸张薄如蝉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每一个名字都标注着生卒年月、籍贯功过、轮回去向。
约莫过了一盏茶,翻过数十页,崔钰手指一顿:
“在这里。”
众人凑近看去,只见页面上赫然写着——
“姜尚,字子牙,东海许州人氏。”
后面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载其生平:
“年三十二,拜元始天尊为师,学艺四十载,奉命下山,主持封神大业。72岁娶妻、80岁拜相……然道行微末,能力不足,申公豹取代其位,执掌封神榜。姜尚遂返昆仑,困守山中,不得正果。仙道难成,无缘天仙,亦不得封神。享年一百三十九岁,死后魂魄入幽冥。”
看到这里,众人顿了顿,继续往下看。
后面的文字,字迹忽然变得沉重起来,笔锋之间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十殿阎君依阴司律勘其一生功过,其生前运用法术,施法诛杀商军普通士卒十万有余。以凡人之躯,承受修士杀孽,罪孽深重。此其一;”
“以钉头七箭书暗算赵公明,虽非主谋,却行咒术之实,代为焚炉铸箭,因上清大罗金仙结下无边因果,此其二。”
“两罪并罚,本应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看到这里,哪吒忍不住道:
“既是圣人弟子,圣人岂能坐视不理?”
崔钰苦笑道:
“正是。元始天尊念其师徒一场,降下法旨,免去地狱刑罚。圣人福德庇护,刑罪可免,然罪孽仍在,不可消弭。十殿阎君商议再三,不敢擅断,最终报呈酆都大帝裁决。”
哪吒翻过一页,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大帝的判词:
“判曰:姜尚,身负十万杀孽,又涉仙道因果。刑罪可免,孽报难逃。轮回百世为畜,以偿杀生之债。百世满后,再论人道。”
判词之下,还有一行小字——‘第一世,牛’。
孙悟空倒吸一口凉气:
“百世为畜?乖乖,这比下地狱还狠!”
崔钰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