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气以人间为中心,如墨入清水,无声无息地向四面八方弥漫开来。
起初只是淡淡一层,如薄雾轻纱,
凡人毫无所觉,可修行之人却最先感应到了异样。
深山之中,古洞之内,
一位白发老道正闭目静坐,吐纳周天。
忽然,老道眉头一皱,只觉得灵台之上仿佛被蒙了一层灰纱,
神识不再清明,如隔雾看花,朦朦胧胧。
老道试着运转法力,那法力便如陷泥沼,
凝滞涩重,往日行云流水般的周天运转,
此刻竟如老牛破车,步步艰难。
“这是……”
老道猛然睁眼,眸中闪过一丝惊骇。
其掐指一算,面色骤变,
“劫气!大劫已至!”
有师门的修行者,尚有一线依凭。
龙虎山天师府,当代天师急令弟子沐浴焚香,
于三清殿前摆下法坛,以祖师所传之宝阳平治都功印镇住山门气运,
一面焚表祷告,祈求历代天师与上天祖师庇佑。
茅山宗坛,掌教真人亲持九老仙都君印,
开启护山大阵,九霄神雷环绕山巅,将弥漫而来的劫气隔绝在外。
阁皂山、青城山、崆峒山……各派纷纷开阵,
仗着洞天福地之利、护山大阵之固、镇教法宝之威,
勉强守住一方净土,免受劫气直接侵蚀。
可无门无派的散修,便没有那么幸运了。
太白山深处,一位散仙正在闭关突破的紧要关头。
其已在此苦修三百载,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
法力如潮水般一次次冲击着瓶颈,眼看便要水到渠成,
就在这时,劫气无声无息地渗入了洞府。
散修只觉得灵台一暗,眼前幻象丛生。
无数心魔从心底最深处涌出,化作他一生中最大的恐惧、最深的遗憾、最隐秘的欲望,
轮番冲击着道心。
散修想要稳住心神,可法力却如断了线的风筝,
不受控制地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噗——”
一口鲜血喷出,散修双眼由清明转为血红,再由血红转为漆黑。
三息之后,洞府中传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一股凶戾的魔气冲天而起。
三百载苦修,一朝成空,
从此道心沦丧,沦为魔道。
这样的场景,在大江南北、五岳三山,不知发生了多少。
那些没有师门庇护、没有洞天福地遮拦的散修,
在劫气的侵蚀下,或走火入魔,癫狂而死;
或被外魔趁虚而入,夺舍躯壳;
或道心失守,主动投入魔道怀抱。
一时间,天下修行中人遭了劫数,幸存的也纷纷逃往各大道派寻求庇护,
或远遁海外,不敢再履中土。
然劫气并未止步于人间。
紧接着是地界,地府幽冥之中,
幽冥地界,万古不见日光。
往日里虽有阴风惨惨,却也秩序井然。
鬼差押解亡魂,判官定笔生死,
奈何桥上人流如织,忘川河畔彼岸花开。
可这一日,一切都不一样了。
先是阴风。
那风本是从黄泉路尽头吹来,凉飕飕的,
带着土腥气,吹得鬼火飘摇。
如今那风忽然猛烈起来,裹挟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浑浊之气。
那气非烟非雾,灰黑如墨,腥臭刺鼻,正是从人间漫溢而来的劫气。
阴风卷着劫气,如狂龙过境,
呼啸着掠过奈何桥,穿过枉死城,
直灌进阴司的每一个角落。
紧接着,万鬼齐哭。
那哭声铺天盖地、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尖厉的,有低沉的,有号啕大哭的,有抽泣哽咽的,
交织在一起,如万刃剜心,
听得鬼差们个个头皮发麻,手中铁链哗啦作响,险些握不住。
然后是奈何桥。
这桥上通阳间,下连幽冥,千万年岿然不动。
可这一日,阴风吹过,桥身忽然剧烈晃动起来,
铁索哗啦啦作响,桥面上的青石板一块接一块地裂开缝隙。
正在过桥的亡魂们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个抱头鼠窜,有的跌入桥下忘川河中,瞬间被河水吞噬,
紧接着,忘川河水忽然翻涌起来,
如煮沸了一般,咕嘟咕嘟冒着黄泡。
随即,河水竟逆流而上,哗啦啦往源头倒灌,
河水漫过了河岸,淹没了彼岸花丛。
那些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