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天罗地网,尽数反噬其身。
一人之肩,扛不起一座王朝的因果。
至德元年八月,青城山。
山门外那道长达九十九级的青石台阶,此刻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流民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推着独轮车,载着仅存的锅碗被褥;有
的背着年迈的父母,牵着年幼的儿女;
更多的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孤身之人,眼中满是惊惶与茫然。
他们从洛阳来,从长安来,从潼关来,从那些被战火焚尽的城郭乡野来。
青城山守静观监院,清微道人的师父、年逾九十的玄真子,
拄着藜杖立于山门之前。
望着阶下乌压压的人群,望着那些干裂的嘴唇、凹陷的眼眶、褴褛的衣衫,沉默良久。
“开山门。”
老道士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传入每一名道众耳中:
“设粥棚、药寮。所有厢房、经堂、斋堂,尽数腾出,安置难民。”
身旁一名中年道士急道:
“师叔,观中存粮只够三月……”
“三月便三月。”
玄真子缓缓道:
“三月之后,若战乱未平,贫道这把老骨头,便舍给这青山罢。”
青城山并非孤例。
同一时刻——
龙虎山嗣汉天师府,大开山门,数十名精于医术的道士领命下山,奔赴淮南各州。
茅山元符万宁宫,监院召集道众,
将历年积存的金银法器尽数熔铸,充作买粮赈灾之资。
天台山桐柏宫,擅针灸的老道长背起药箱,
徒步百里,进入被叛军洗劫过的村落,为那些无医无药的伤兵难民疗治疮痍。
庐山太平宫,年轻的道士们每日天不亮便下山,
在鄱阳湖边设摊义诊,至夜方归。
此起彼伏的青囊、木鱼、铜磬声中,是同一个信念:
道门修行,首重慈悲。
若无慈悲心,任你金丹九转、阳神出窍、白日飞升,
也不过是具会腾云驾雾的行尸走肉罢了。
然而——
慈悲,救不了世道。
这年秋天,南阳城外。
五名来自武当山的道士,正在一处被战火焚烧过的村庄里救治伤员。
他们已在此处连续施诊七日,带来的金疮药、止血散早已用尽,
便上山采些寻常草药,捣烂了敷在溃烂的创口上。
忽然,村口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滚下马来,嘶声喊道:
“快走!叛军来了!还有……还有妖怪!”
话音未落,天边陡然暗了下来。
那不是乌云遮日,而是一片铺天盖地的黑红色妖雾。
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狰狞面孔翻滚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啸。
妖雾所过之处,田间未及收割的庄稼瞬间枯萎,
树上残存的枯叶化作灰烬飘落,几只逃散不及的难民凄厉哀嚎,
转眼便只剩森森白骨。
为首的是个身披血袍的虬髯大汉,胯下一匹赤炭火龙驹,手提两柄门板般的开山巨斧。
此人名叫阿史那承庆,本是突厥王族旁支,三年前被阿史那朵引入叛军。
表面上是安禄山帐下骁将,实则是阿修罗部的一位战将,
修为虽不及血刹王,却也足抵天庭五品正神。
五名道士中年纪最长的清岩道人,曾在天师府修习三十载,已开法眼。
只望那妖雾一眼,便知今日凶多吉少。
“布阵!”
五柄松纹剑同时出鞘,五道青蒙蒙的光华腾空而起,
在村口结成一座简陋的五行守御阵。
阿史那承庆瞥了一眼,哈哈大笑:
“五只蝼蚁,也敢挡本将军的路?”
他扬起巨斧,随意劈下。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玄奥的法诀,只是单纯的——
力。
这一斧劈在五行阵的光幕上,光幕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清岩道人一口鲜血喷出,身形踉跄,却死死撑住剑诀不退。
“师弟们!“让村民先走!”
第二斧。
光幕轰然碎裂。
五柄松纹剑同时断成两截,五名道士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村口的古槐树上。
阿史那承庆策马上前,俯视着瘫软在地的清岩道人,
眼中满是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你们这些牛鼻子,三年前不是厉害得很么?”
提起斧头,刃口抵在清岩道人的脖颈上,
轻轻一划,血线顺着斧刃淌下。
“那时候,本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