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青龙河畔神符通天、雷部诛蛟,
扬州城内道门围猎、炼化鬼车,倏忽已是数番寒暑交替。
这几年间,大唐疆域内,
道门与潜入人间、试图“学习”或作乱的妖魔之间,
明里暗里的斗争从未止歇。
道门倚仗天地灵机和愈发昌盛的人道气运,
以及背后隐隐的天庭法度,对大唐境内妖氛魔踪的清剿力度日益增强。
各大道观、洞府纷纷开启山门,广收弟子,
绘制符箓,炼制法器,巡查属地。
有道门弟子巡守四方,但凡察觉妖氛魔踪,
立时便如雷霆震怒,剑光符法齐出,
务求涤荡妖氛,根除邪秽。
经年清剿之下,妖魔难在中原腹地容身,
大多听从无天法旨被迫遁走,只能蜷缩于荒原绝域、或边陲州郡的蛮野山林之间,继续蛰伏。
然则,世事总有例外,终究有那么一小撮……
临渊府青云观,自明真道人接掌以来,
谨遵祖师青云子法谕,涤荡陈弊,重振清修之风。
倏忽三十多载岁月流转,当年那位励精图治的中年道长,
如今已是白发萧疏,道骨愈显清奇,
一身修为深湛,几近返璞归真之境。
观中风气为之一新,不复玉阳子时代那般汲汲于权贵结交与香火经营,
而是将“降妖伏魔、护佑苍生”视为修行根本,躬身践行。
栖霞山灵秀所钟,观内弟子勤修不辍,
俊彦辈出,英才济济。
如今青云观不仅道法昌明,更屡次联合周边宫观,
扫荡邪祟,靖平一方,
在临渊府乃至数州道门之中,隐然已有中流砥柱之气象,
清誉日隆,声名远播。
然而,并非所有妖魔都在道门的剑锋与雷火下灰飞烟灭。
也有一些狡猾或强悍之辈,在道门追剿下重伤逃遁,或是原本就隐匿极深。
惶惶如丧家之犬,急需一处既能躲避道门追踪、又能汲取血食恢复元气的庇护所。
于是,许多妖魔的目光,
悄然投向了临渊府另一处赫赫有名的“清净地”——宝光寺。
如今的宝光寺,依托武周一朝对佛门的扶持,
早就重回巅峰,虽然如今唐玄宗崇道,
但宝光寺却在方丈慧觉和尚数十年的经营下,香火之鼎盛,竟似更胜往昔。
寺宇扩修,金身重塑,
法会频频,信众如云。
慧觉方丈本人,更是德望日隆,被无数善男信女视为活佛在世。
更重要的是,不知从何时起,妖魔之中隐秘流传开一个消息:
宝光寺的慧觉方丈,对“山精野魅”、“外道修行者”抱有“慈悲心”,或可提供“庇护”。
起初,只是个别走投无路的小妖试探着靠近宝光寺后山,
竟真的被允许在寺后荒僻处容身,甚至能得到一些“药物”治疗伤势。
消息渐渐传开。
受伤的狼妖、被道符所创的尸鬼、遭雷法惊了元神的山魈、乃至一些从大城流窜而来、身上带着血煞之气的魔卒……
众妖魔如同黑夜中趋光的飞蛾,又像是嗅到血腥的鬣狗,
从四面八方,向着宝光寺汇聚。
慧觉方丈对此,似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这些“异类”安分守己,不公然在寺前作乱,
缴纳足够的“供奉”,并服从寺内“某些”安排,其便默许其存在。
甚至,当青云观或其他道观察觉到蛛丝马迹,
前来查问时,慧觉总能以“佛门广大,慈悲为怀,或有精怪慕佛法而来,正在感化之中”等言辞巧妙搪塞,
或以自身威望和与官府的关系加以回护。
许多原本注定要在道门追剿下形神俱灭的妖魔,
因此得以在宝光寺的庇护下苟延残喘,甚至慢慢恢复、壮大。
众妖魔对慧觉感恩戴德,视其为救命恩主,甘愿受其驱策。
与此同时,宝光寺中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
先是后山几处年久失修、本已封闭的偏僻僧寮和废弃塔林,
被方丈以“精进潜修”、“供奉古德”为由,
悄然重新启用,划为“清修禁地”,
除其亲信弟子外,寻常僧众不得靠近。
随后,寺中采买粮油、山货的份例悄然增加,
尤其肉类与烈酒,竟也以“供奉护法”、“疗愈病僧”之名,源源不断送入那些“禁地”。
偶有负责洒扫的沙弥靠近,只闻得禁地内时而传出低沉怪异的嘶吼、咀嚼,
时而又飘出似梵非梵、勾魂摄魄的诡异诵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