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紫微帝星光曜虽仍被一层淡淡的金芒(佛光)所掩,
但其本体光华已比往昔明亮许多,且位置稳固,不再有早年那种飘摇欲坠之感。
更令二人心惊的是,紫微星旁,象征后妃的勾陈星光芒大炽,
且隐隐有血色侵染,主后宫干政、祸起萧墙;
而天市垣(象征民间、兵戈)中,数颗客星(异星)光芒锐利,游走不定,隐伏兵凶战危之兆。
李淳风以算筹疾推,面色凝重:
“道兄,天象所示,女主之厄迫在眉睫,客星犯阙,兵戈将起于宫闱。此非仅武周国运之衰,更恐酿成滔天大祸,殃及苍生。”
袁天罡默然颔首,目光如电,穿透星图,直指核心:
“李兄所算不差。武皇年高,储位未定,诸武无能而贪权,二张恃宠而骄横,李氏蛰伏而待时。如今紫微星力已复,弥勒佛光日黯,正是天道拨乱反正之机。然此事非我二人可独为,需得朝中柱石之臣,里应外合,方能成事。”
次日,袁天罡借为武则天解一奇异梦兆之机,进言曰:
“陛下,臣夜观天象,见勾陈耀血,客星凌紫,此乃阴盛阳亢、小人近君、恐生肘腋之变之兆。陛下承天应人,御极多年,功德巍巍。然天道循环,盛极必虑其衰。为江山永固计,宜早定国本,澄清朝纲,远离佞幸,则凶兆自消,紫微永耀。”
武则天闻言,虽未立即表态,但神色间已露深思与隐忧。
她近年愈发感到对朝局的掌控力不从心,张易之兄弟的跋扈亦令其生厌,
袁天罡此言,恰触动了其内心深处对身后事的恐惧。
几乎与此同时,时任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即宰相)的张柬之,
正秘密联络右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司刑少卿桓彦范、右散骑常侍李湛等一批忠于李唐的文武大臣。
张柬之乃狄仁杰生前极力举荐的贤才,素有匡复之志。
他们亦观察到武则天年老体衰、朝政日非,认为复辟李唐的时机已到。
张柬之等人深知,欲成大事,需内外呼应,更需“天命”与“人谋”结合。
众人早闻袁天罡、李淳风虽为武则天近臣,但言行中常隐含维护李唐正统之意,
且二人精擅天象术数,若能得其“天意”指点与暗中配合,则大事可期。
于是,张柬之通过隐秘渠道,与袁天罡、李淳风取得了联系。
双方在长安城一处不起眼的道观密会。
袁天罡将近日观测到的天象凶兆及解析坦然相告,直言:
“天意已显,李唐气运未终。武周运数将尽,女主之厄近在眼前。然废立之事,关乎国本,需雷霆手段,亦需顺应天命人心。紫微星力正盛,当主真龙复位。”
张柬之大喜,更坚定了决心。
双方定下计策:
由袁天罡、李淳风继续以天象吉凶影响武则天及其身边近侍,制造“天命在李”的舆论氛围,并设法稳住宫中部分关键人物;
张柬之等人则在外联络羽林军将领、朝中大臣,
密谋发动政变,逼武则天退位,拥立太子李显复位。
神龙元年正月,时机成熟。
武则天病重,居于迎仙宫长生殿,
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侍疾左右,隔绝内外,朝臣罕见。
袁天罡与李淳风趁机进言,称“客星迫宫,帝星晦暗,需以阳刚之气冲煞”,
建议武则天移居阳气更盛的通天宫,并让太子、宰相及羽林将军等重臣近前侍奉,以集众阳护卫。
病中的武则天心神不宁,兼之对二张已生疑虑,竟部分听从。
正月二十二日夜,张柬之、崔玄暐、桓彦范、敬晖等人,
率左右羽林军五百余人,直趋皇宫。
李多祚等人早已策应。
袁天罡、李淳风则暗中接应,使政变军队得以顺利突入宫中。
政变军士斩关而入,于迎仙宫廊下诛杀张易之、张昌宗兄弟,
随即进至长生殿武则天病榻之前。
武则天惊起,叱问:
“乱者谁邪?”
张柬之等答曰:
“张易之、昌宗谋反,臣等奉太子令诛之,恐有漏泄,故不敢以闻。称兵宫禁,罪当万死!”
武则天见太子李显亦在人群中,知大势已去,乃谓李显曰:
“乃汝邪?小子既诛,可还东宫。”
桓彦范进言:
“太子安得更归!昔天皇以爱子托陛下,今年齿已长,久居东宫,天意人心,久思李氏。群臣不忘太宗、天皇之德,故奉太子诛贼臣。愿陛下传位太子,以顺天人之望!”
此时的武则天,孤立无援,病体支离。
其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角落中垂首侍立、仿佛与此事无关的袁天罡与李淳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了悟与复杂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