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双手接过剑佩,只觉入手温凉,
心神为之一清,知道是师门重宝,再次拜谢。
“去吧。”
玉衡子重新闭上双目,
“红尘万丈,亦是道场。切记,持守本心,上清道统,贵在自然,亦贵在截取那一线生机。你之道路,在你脚下,亦在你诗中、剑中。”
“弟子拜别师父!”
李白后退三步,深深一揖,随即转身,大步走出三清殿。
殿外阳光正好,山风浩荡。
李白立于紫极宫山门之前,回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宫观,
摸了摸怀中温润的剑佩,又拍了拍腰间长剑与酒葫芦,
长笑一声,吟道:
“大道如青天,
我独不得出?
今朝拂袖去,
踏遍红尘路!”
吟罢,身形一展,竟如一只白色大鹤般,乘风飘然而下,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蜿蜒山道与苍茫林海之中。
唯有那清朗不羁的笑声,与隐约剑鸣,久久回荡于山峦之间。
李白离了齐州紫极宫,依照师父玉衡子指点,
一路餐风饮露,时而御剑短程,时而徒步丈量山河,
心中怀着对未知使命的肃穆与隐隐的豪情,直奔南岳衡山而去。
衡山,五岳之一,
巍峨秀丽,云雾常绕其峰,
自古便是仙家隐修之地,更是上清一脉在人间的祖庭。
李白至衡山脚下,但见千峰竞秀,
万壑争流,紫盖、祝融诸峰直插霄汉,果真是灵秀汇聚之所在。
李白整理衣冠,收敛了平日的狂放,
持着恭敬之心,沿古老石阶盘旋而上。
不知行了多久,穿越层层云霭,
忽见前方云海豁然开朗,一座简朴却不失古朴道韵的宫观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
门楣上书“紫虚元君”四个古篆,字迹飘逸却内含锋锐道韵,
正是上清祖师隐修之所。
通报之后,有青衣道童引入。
殿内并不奢华,清气充盈,
一位身着素雅道袍、容颜清丽绝俗的女冠端坐云床之上,
周身气息与整座衡山乃至更广阔的天地隐隐相合,
正是已执掌上清人间法脉的祖师——魏存华(魏夫人)。
李白不敢怠慢,上前行弟子大礼:
“上清弟子李太白,拜见祖师。”
魏存华目光落在李白身上,那目光清澈温和:
“玉衡已传讯于我。汝之根骨才情,剑气诗心,我亦有所感应。起来吧。”
李白起身,垂手恭立。
魏存华缓声道:
“汝师言天下气运激荡,佛光炽盛,道脉幽隐,所言不虚。然天地大道,阴阳消长,未有恒盛不衰之理。佛门借势而起,其运虽炽,其根未固于中土血脉;我道门虽暂隐,其神却长存于天地人心。此番劫数,亦是我道门重显生机之机。”
魏存华顿了顿:
“汝非常人,乃应运而生。诗可载道,剑可护道,酒可娱道,亦可达道。汝之使命,不在宫观之内,而在红尘万丈、文脉江湖之间。”
李白心神激荡,问道:
“恳请祖师明示,弟子当如何行之?”
魏存华伸出纤指,凌空虚点,一道清光没入李白眉心。
刹那间,李白看到无数光影流转——
有洛阳佛寺的恢弘香火,有山川间隐修道人的寂寥身影,
有朝堂上的暗流汹涌,有边塞的烽烟尘土,
更有无数士子吟哦、百姓传唱的画面……
最终,这些画面凝聚为四个光芒流转的大字:
以文弘道。
同时,一段蕴含着无上道韵的偈语,清晰地印入李白心田:
“青莲本自泥中生,
诗酒剑气破鸿蒙;
莫问前程归何处,
道在苍生笑谈中。”
这偈语初闻似浅,细思却极深。
李白如醍醐灌顶,躬身再拜:
“弟子谨记祖师教诲!”
魏存华微微颔首,又道:
“你身怀‘青莲剑佩’,乃上清信物,此佩可护你心神清明,不堕外魔,亦可于危急时示于同道,可得援手。你去吧,天地广阔,任尔遨游。记住,你的诗,你的剑,你的路,便是道之所在。”
“谢祖师指点!”
李白心潮澎湃,再次行礼。
得此偈语与点拨,之前些许的迷茫尽去,
只觉得前路虽然挑战重重,却方向明朗,豪情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