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得其野心,始终处在一个相对“渐进”和“隐蔽”的状态。
高宗一去,遗诏太子李显(唐中宗)柩前即位,军国大事有不能决者,
兼取天后(武则天)处分。
然而,新帝李显庸弱,试图提拔韦后之父韦玄贞为侍中,
与以裴炎为首的顾命大臣集团产生激烈冲突。
即位不足两月,即被武则天废为庐陵王,
改立第四子豫王李旦(唐睿宗)为帝,但令其居于别殿,不得预闻政事。
武则天以皇太后身份临朝称制,独揽大权,
改元光宅,旗帜、服色、官署名称皆焕然一新,
其代唐自立之心,已昭然若揭。
此刻,武则天面临的挑战空前巨大。
其虽以铁腕掌控朝政,但要突破数千万年“家天下”的男性皇权传统,
以一个“外姓”女子身份正式登基称帝,其“合法性”来源是最大的短板。
李唐皇室自建国以来,便尊奉道教始祖老子(李耳)为圣祖,
宣称“朕之本系,起自柱下(指老子)”,
将道教置于“国教”般的崇高地位,道教的神权与李唐的皇权紧密结合,
构成了李唐统治合法性的重要基石。
武则天若要代唐,首先必须削弱甚至剥离李唐与道教的这种神圣关联。
与此同时,佛教在西游取经结束后经过持续发展,已深深扎根于中土,
特别是在世家大族、文人官僚乃至普通民众中拥有广泛而深厚的影响力。
佛教教义相对灵活,组织自成体系,
且不似道教那般与李唐皇室血脉捆绑。
无论是从武则天内心,还是政治侧面,
争取佛教势力的支持,不仅可以获得一支庞大的社会力量作为后盾,
更能从意识形态上对抗李唐的“道教天命论”。
更重要的是,武则天需要一套能为“女主临朝”、“女身称帝”提供理论依据的意识形态工具。
儒家经典虽被奉为治国圭臬,但其核心的纲常伦理对女性参政掌权多持否定和限制态度,显然无法为其所用。
而佛教典籍中,却存在可为其所用的资源。
弥勒印记感应到宿主所处环境权力结构的剧变,立刻活跃起来。
印记散发的金色佛光,不再仅仅是潜移默化的滋养,
开始如同温和持续的暖流,更主动地涤荡武则天的心神。
夜间入梦,武则天时常见到祥云缭绕、莲花遍地、自己身披菩萨天衣于万众簇拥下宣讲佛法的恢弘景象;
白昼理政,某些关乎佛教事务的决策,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殊胜”与“正确”,仿佛有佛陀在耳边低语赞许。
阅读《大云经》《宝雨经》时,
那些关于“女王”、“女主”统治的预言段落,字字句句都与她的人生轨迹完美印证,
让武则天坚信自己不仅是政治上的天命所归,更是佛经预言的应验者,
肩负着弘扬佛法的神圣使命。
这种“觉醒”使得武则天对佛教的态度,从之前的政治权衡与个人兴趣,
迅速转向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信仰与自我认同。
于是武则天更加频繁地召见高僧,深入探讨佛法,慷慨赏赐寺院田产财物。
在处理军政要务之余,花费大量时间参与佛事,
亲自撰写佛教诗文,其诗文中的佛理感悟日益深邃,远超一般帝王。
垂拱四年,有僧人投其所好,表上新译《大云经》及注疏。
此经(或云伪撰、或云旧译新疏)中赫然有“女王承正,威伏天下”、
“女身当王国土”、“尔时诸臣即奉此女以继王嗣。
女既承正,威伏天下”等语,
被解释为弥勒菩萨化身下生,将以女身为王,教化众生,建立净土。
这简直是为武则天量身定做的“天启”!
武则天如获至宝,立即命将新译《大云经》颁行天下,
一时间,“女主”应运、佛旨授命的舆论迅速传遍全国。
佛教僧侣集团亦积极投桃报李,沙门法明、薛怀义等亲附武则天的僧人,
不仅参与伪造图谶祥瑞,更在理论上论证武则天乃弥勒佛转世,
下生阎浮提,为人主。
天授元年,在经过了充分的政治清洗、舆论准备与“祥瑞”制造后,武则天认为时机彻底成熟。
此时,弥勒印记的影响已达顶峰,
武则天不仅视称帝为政治权力的终极获取,
更将其视为完成佛经预言、建立“人间佛国”的开端。
登基大典在洛阳举行,极尽隆重,且充满了浓厚的佛教色彩。
仪式并非完全遵循儒家礼制,而是融入了大量佛教仪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