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在位时便以“淡泊名利”、“醉心书画”着称,主动远离朝堂纷争,得了个“闲散王爷”的美名,先帝对其甚是放心优待。
自己登基后,对这位表现得毫无威胁的皇叔也给予了足够的尊荣和宽松。
可这一切真的如表面所见这样吗?
皇帝心中从未真正放心过。
皇家无亲情,尤其是涉及到那张至尊宝座。
当年那件难以启齿的、几乎摧毁他尊严的宫廷隐秘……
事后追查线索时隐时现,最终指向几个嫌疑之人,其中就有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皇叔!
只是缺乏铁证,加之彼时朝局未稳,他才按下不发。
这些年,宁王看似安分,但皇帝从未放松过对他的监视。
如今,这位皇叔与风头正劲,行事不拘常理的顾洲远越走越近,两人还在这种敏感时刻,与敌国使臣“相谈甚欢”……
这画面,实在让他无法安心。
顾洲远有能力,有功劳,但也同样有胆量,有不可控性。
他就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双刃剑,用得好可开疆拓土,镇国安邦,可若握剑的手稍有偏差,便要割伤自己的虎口。
皇帝的眼神越发幽深。
皇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柔声劝道:“陛下,顾县伯对陛下所托之事还是很尽心尽力的,宁王叔或许只是偶遇……”
“偶遇?”皇帝打断她,语气微冷,“这撷芳园虽好,却非他宁王府的后花园,他为何偏偏今日来?又偏偏‘偶遇’正在谈判关键时期的顾洲远和突厥左王?”
他顿了顿,缓缓道:“顾洲远确实是个人才,但人心易变,权势惑人。”
皇后默然,她知道皇帝的心结与多疑,此事涉及皇权与隐秘,她也不便多言。
皇帝看着远处似乎言笑甚欢的宁王,又看看神情平和的顾洲远,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
“传朕口谕,”他忽然开口,对身后侍立的魏公公道,“着御风司指挥使萧烬寒,加强对宁王府以及顾洲远府邸周边的监察,一应异常动向,无论巨细,即刻报朕。”
“另外……”他目光再次投向顾洲远,“告诉鸿胪寺卿山柏,与突厥谈判事宜,需加紧推进,朕要尽快看到切实的进展。”
“让顾洲远……多用些心,莫要被无关之人、无关之事,分了心神。”
“是,奴婢遵旨。”魏公公躬身应道,悄无声息地退下传令。
皇帝最后看了一眼春光明媚的撷芳园,转身离去,明黄色的袍角在轩窗边一闪而逝。
暖阁内,只剩下皇后一人,她望着皇帝离去的背影,又看看窗外浑然不觉仍在赏花谈笑的三人,轻轻叹了口气。
春色虽好,奈何这京城的天,从来都不是只有阳光。
而此刻的樱树下,宁王正指着一朵半开的粉色樱花,对毗伽笑道:“左王殿下请看,这樱花虽娇嫩,但其根系却极为深广坚韧,方能年年绽放。”
“治国安邦,有时也需如这樱花之根,看似柔顺,实则自有坚持。”
毗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却不易察觉地掠过宁王含笑的侧脸。
这位大乾的宁王殿下,言谈举止,学识气度,可一点也不像情报中那个只知风花雪月、胸无大志的闲散王爷呢……
顾洲远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欣赏着枝头的花苞,仿佛完全沉浸在这春日闲趣之中。
午后的御书房。
龙涎香的淡雅气息在宽敞的书房内弥漫,却压不住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
皇帝赵承岳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目光却未落在字上,而是看向下方躬身肃立的顾洲远。
“顾卿,”皇帝放下奏折,声音听不出喜怒,“与突厥左王的谈判,进展如何了?朕听说,你们近日还一同去了撷芳园赏花?”
顾洲远心中一动,果然,皇帝的眼线无处不在。
他面色不变,拱手道:“回陛下,谈判正在按部就班进行。”
“突厥左王毗伽对赎回右王咄苾意愿明确,但在赔偿数额、交割方式、边境安全等具体条款上,与我方预期尚有差距。”
“昨日赏花,亦是对方主动提出,意在缓和气氛,寻求私下沟通的可能。”
“臣已把握尺度,未承诺任何超出授权之事。”
“嗯。”皇帝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对方态度可还恭顺?没有再生事端吧?”
“表面尚算恭顺,言辞也较之前灵活,但其底线仍固。”
顾洲远顿了顿,又道:“她前几日还送了两个突厥女人,想要贿赂微臣,亦有监视之嫌,臣已妥善处置,并注意防范。”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随即又隐去:“你心中有数便好,邦交之事,虚与委蛇在所难免,然国格不可失,底线不可让。”
“臣明白。”
皇帝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