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风司千户吴藏锋正就着油灯,仔细翻阅着手下汇集来的各类卷宗和口供。
当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份关于顾家家庭成员构成的记录上时,眼神猛地一凝。
“十八年前,顾家确实收养了孩子,而且是不是先后收养一女一男……”他低声念出上面的字句,指尖在那“收养”二字上重重一点。
普通人家收养孩子确实不少见,但一般不会收养两个,其中还有一个女娃……
这是不是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他又翻出另一份关于顾洲远生父顾满窖的从军记录。
“顾满窖,卒于八年前,其所隶属,桃李郡边军第三营……”吴藏锋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支军队确实不是白家军嫡系。
但记载显示,在那场决定性的“黑山阻击战”中,这支地方军正是作为侧翼,与白家军的一部并肩作战,共同抵挡过突厥主力。
第三营将士跟白家军很是亲近,很多人视白擎天为神明。
“十八年前……白家军……收养……”吴藏锋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将这些零散的线索在脑中飞快地拼接。
虽然最具传奇色彩的顾洲远被明确调查为顾家亲生,但……李代桃僵,移花接木,操作起来貌似很简单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掌上那道狰狞的伤疤。
又想起了那个在青田县当众被顾洲远活活勒死的小舅子周承安。
以及自己事后被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屈辱。
他堂堂御风司千户,跺一跺脚桃李郡都得震三震的存在,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他知道那件事之后,很多人在他身后指指点点。
仇恨的火焰一直在他心底灼烧,从未熄灭过。
“顾洲远……”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复仇快意的弧度。
若真能坐实他与逆臣之后有所牵连,那便是滔天大罪!
这简直是上天赐予他报仇的绝佳机会!
然而,就在他心潮澎湃之际,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那夜自家宅院莫名经受的“天火”。
那诡异而精准的打击,仿佛来自九霄云外的警告。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让他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了一些。
“此事……关系重大,还需更多实证。”
吴藏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仅凭这些推测远远不够。
他拿起笔,开始起草给指挥使的密报,将这些最新发现和自己的初步推断,用隐晦而谨慎的措辞记录下来。
他知道,指挥使萧大人对此事的关注,远超寻常。
写完密报,用火漆封好,交由心腹以最快渠道送出后,吴藏锋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青田县这潭水,因为顾洲远,是越来越浑了。
而他,似乎已经摸到了一条可能掀起惊涛骇浪的大鱼尾巴。
只是,扯出这条鱼的同时,会不会也将自己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夜的天火,始终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而在京城,即将参加琼林诗会的顾洲远,对自己家乡正在发生的、针对他身世的秘密调查,尚且一无所知。
翌日,天光还未大亮。
顾洲远正沉浸在梦乡里与周公下棋,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远哥,远哥,快起床啦!今天诗会报名,可不能去晚了。”苏汐月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顾洲远痛苦地把脑袋埋进枕头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认命地爬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去开门。
门外,苏汐月已经打扮得明艳动人,一身鹅黄色的春衫,衬得她娇俏活泼,正仰着头,笑眯起眼睛盯着他。
“我的苏大小姐,这一大早的……诗会报名不是有一整天时间吗?何必急于这一时?”顾洲远打着哈欠,无奈道。
“哎呀,早点去早点安心嘛!而且诗会现场可热闹了,这大好时光,你在家里睡觉不是浪费了吗?”苏汐月理由很是充分。
顾洲远叹一口气,开始慢吞吞地打水洗漱。
“爵爷,早膳已经让后厨开始备上了,估计再有一会儿就好了。”管家侍立一旁道。
顾洲远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子,还未答话,就听苏汐月阻止道:“诗会那边各色小吃摊子从街头摆到街尾,滋味好着呢。”
她给顾洲远打好洗脸水,催促道:“快点洗漱,我们街上买点吃的,别在家里耽搁了!”
顾洲远被她连推带拉,连顿安生早饭都没吃上,就被拽出了伯爵府。
诗会的报名点设在城西着名的“文萃阁”,此处平日便是文人墨客聚集之地。
他们到达时,阁前已是人头攒动,喧声鼎沸。
但见溪水潺潺,垂柳依依,本该是清幽之地,此刻却如同闹市。
无数身着儒衫、头戴方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