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回想。
却像是在无端揣度一位真正站在高处的君主。
也切那的心绪,最为复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连弩意味着什么。
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尧交出连弩,承担的风险有多大。
这不是一件寻常的赏赐。
而是足以动摇神川大陆战争形态的力量。
一旦扩散,连大尧自身,都将面对新的威胁。
可萧宁。
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拓跋燕回终于回过神来。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不是崩溃。
而是释然。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一路走来,所做的所有权衡与计算。
在某些真正的力量面前,原来可以如此多余。
“陛下……”
她开口时,声音比自己预想中还要低。
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郑重。
话未出口。
她已经向前一步。
毫不犹豫,单膝跪地。
这一跪。
不是外交礼节。
而是发自内心的臣服。
瓦日勒几乎没有犹豫。
紧随其后,重重跪下。
额头触地时,没有半分勉强。
达姆哈慢了半拍。
可当他跪下的那一刻。
心中的某种执念,也随之彻底放下。
也切那最后跪下。
他的动作最慢,却最为郑重。
仿佛是在为整个大疆的士林,做出这一礼。
四人同时跪伏在地。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
只剩下甲叶轻响,与风过旌旗的猎猎之声。
“臣等……”
拓跋燕回深吸一口气。
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
“先前多有揣测。”
“以小人之心,度陛下之腹。”
“实乃惭愧。”
她的额头,缓缓贴向地面。
这一刻,没有女汗。
只有一个真正被折服的人。
瓦日勒低声接道。
“陛下之恩,不止在兵器。”
“而在胸襟。”
达姆哈的声音,几乎带着哽咽。
“若此战能胜。”
“我大疆上下,永不敢忘今日之赐。”
也切那最后开口。
他的声音很稳,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敬意。
“臣,心悦诚服。”
萧宁站在原地。
没有立刻让他们起身。
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幕。
良久。
他才轻轻抬手。
语气依旧平淡。
“起来吧。”
“你们要做的,不是谢我。”
“而是打赢这一仗。”
这一刻。
拓跋燕回抬起头。
眼中再无疑虑。
只有一种无比清晰的认知。
从今天开始。
大疆的命运,已经真正与大尧,绑在了一起。
萧宁并没有让他们跪太久。
几人行礼完毕,他便缓步上前,亲自伸手,将拓跋燕回扶了起来。
动作不疾不徐,没有半分刻意。
拓跋燕回起身的那一刻。
心中最后一点紧绷,也随之松开。
她很清楚,这一扶,并非礼数,而是一种姿态。
瓦日勒、达姆哈、也切那相继起身。
神情之中,再无先前的试探与权衡。
剩下的,只是发自内心的敬服。
场中气氛,逐渐从激烈回归平静。
但这种平静之下,却暗涌着更深层的震动。
那是对某种力量来源的本能追问。
也切那沉默了片刻。
最终,还是向前一步。
语气依旧克制,却已没有先前的锋芒。
“陛下。”
“臣等心中,尚有一事。”
“还望陛下解惑。”
萧宁看向他。
目光平和,没有半分戒备。
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问。
也切那深吸一口气。
将心中盘桓已久的问题,说了出来。
“这连弩……”
“乃至于这等连射之法。”
“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他的声音不高,却极为郑重。
这并非窥探。
而是出于真正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