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谁在乎呢?
谁真的跳下过那个鼎,亲眼看过密室的构造?
谁在那一刻,不是被火焰、浓烟、混乱和恐惧挡住了视线?
谁能确定掠过头顶的飞机上坐着真的可汗?
没有目击者。
或者说,所有的目击者,都早已被裹挟进了这场由米风临场策划、由秦军执行、由民众自行脑补完成的宏大叙事之中。
每一个可能的漏洞,都被汹涌的“合理推测”和“集体愤怒”填补。
每一个细微的异样,都被纳入“秦军长官怒极失控”的解释框架。
此局,从米风在精神领域里咬牙掷出那个计划开始,就已经无解。
可汗瘫在冰冷的地上,口中塞着脏布,听着周围越来越响亮的、关于“假可汗替真可汗顶罪”的议论,看着那些不久前还对他敬畏有加的贵族和士兵,此刻眼中只剩下鄙夷和唾弃。
他输掉的,不止是性命和国祚。
他输掉了自己存在的最后一丝“真实性”。
在历史的这一页上,他将作为“潜逃未遂、坠机身亡的懦夫”被定性。
而此刻他这具仍在呼吸的躯体,不过是那个定论之下,一个无关紧要、且很快会被遗忘的注脚。
米风站在祭坛边缘,身后是开始透出灰白的天际。风吹动他染血的战袍下摆。
可汗瘫在冰冷的石板上。
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逃生密道被曝光,看着自己处心积虑的计划变成一出公开处刑的笑话,看着自己从“殉国者”无可挽回地滑向“可耻逃跑未遂者”的替身演员。
绝望和狂怒淹没了他。
“我是真正的可汗!!!他是秦国的特工!!他叫——!!!”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想要将米风的身份公之于众,做最后的、同归于尽的挣扎。
但巴特尔的大手比他更快,如同铁钳般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将后续所有音节死死堵了回去。
紧接着,一块不知从哪儿扯来的脏布条,被粗暴地塞进他口中。
“闭嘴吧你,”巴特尔低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冰冷而厌恶地啐道,“野狗,我不在乎。”
他不想听。
更不愿意知道。
至于之前索娅情急之下喊出的那个名字……那重要吗?
这世上叫“米风”或者类似发音的人成千上万。
他巴特尔·铁木伦,一个乎浑邪的叛将,一个即将在新秩序下寻找生路的人,在乎这个干什么?
他只需要知道,眼前这个被堵住嘴的“可汗”,是个假货。
这就够了。
米风的计划,至此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现实层面的证据链与心理层面的公众认知,完成了闭环。
广场上的真可汗,被成功“定义”为假替身。
而那架飞向苔原的飞机上,无论坐着什么,或者什么也没坐,都即将被“定义”为真可汗的最终归宿。
米风缓缓转过身,面罩朝向被巴特尔死死按在地上的可汗。
虽然对方看不见他的脸,但他知道,拔都一定能“感觉”到。
他在面罩下,扯出了一个冰冷而狰狞的笑。
那是胜利者对彻底失败者,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宣告。
大约十分钟后。
遥远的北方苔原方向,深邃的夜空中,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短暂而刺目的火光。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仿佛大地深处发出的轰鸣,隐隐约约,滚过天际,传到单于庭时已微不可闻。
但却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在每一个仰望夜空的人心上。
同一时刻,秦军对外通讯频道发布简短声明:
【据悉,前乎浑邪可汗潜逃所乘飞机于北部苔原区域失事。初步调查显示,事故可能与左贤王乌骓派系为清除政治对手而进行的破坏活动有关。详细情况有待进一步核实。大秦已正式接管乎浑邪全部领土,并废除前乎浑邪王室与其他国家的所有协议。】
“真可汗”,死了。
没有战死,没有审判,甚至没几个人知道确切的时间和地点,他坠机而亡,艾达的空军没有发现秦军战机的痕迹,也没有触发飞弹防御网,确认为飞机自行坠毁。
连水花都看不见。
死得毫无声息,毫无价值。
连最后那点“亡国之君”的悲壮名头,也没了。
马上,他的二叔乌骓就会被扣上弑君的帽子,和他一起遗臭万年。
广场上,被堵住嘴、捆住手脚的“假可汗”——那个被推出来完成最后祭天仪式的替身——浑身猛地一震。
不是挣扎,是最后一丝支撑他的东西被抽走了。
骨头像是瞬间化掉,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像一袋被倒空的粮食。
他眼睛里那点模仿出来的、属于王者的微弱光芒,啪一下,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