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他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动作缓慢,仿佛那滚烫的汤汁流经的每一寸脏腑,都还在隐隐作痛。
一个新兵,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未曾褪尽的稚气和好奇,偷偷瞄了林饮风额头的疤痕好几眼。终于,他忍不住端着碗,蹭到林饮风旁边坐下。
“林大哥,” 新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额头上……那道疤……” 他舔了舔冻得发白的嘴唇,眼神里混合着敬畏和难以抑制的好奇,“听说是……是那次蛮子夜袭,虫母降世的时候……弄的?”
周围的喧闹似乎瞬间低了下去。不少老兵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那次惨烈而诡异的夜袭,虫母吞噬记忆的恐怖景象,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而眼前这个沉默寡言、额带裂痕的年轻人,是那场风暴中唯一一个没有倒下、最终走向虫母的人。
林饮风捧着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碗里升腾的热气氤氲了他低垂的眼睫。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汤面上漂浮的几点油星和碎肉末。
新兵被他长久的沉默弄得有些局促不安,讪讪地低下头,用勺子搅着自己碗里的汤。
就在新兵以为得不到回答,准备缩回去的时候,林饮风终于抬起了头。火光映照着他苍白依旧的侧脸,那道深色的疤痕从额角蜿蜒而下,在光影中显得愈发深刻。他的目光掠过新兵年轻而紧张的脸,又投向营寨之外那片辽阔的、被积雪覆盖的旷野。风掠过旷野,卷起雪沫,发出低沉的呜咽。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带着一种经过风雪磨砺后的平淡:
“挡过风。”
三个字。再无其他。
新兵愣住了,似乎没明白这没头没尾的回答。挡过风?挡什么风?蛮子的刀风?还是……虫母那吞噬一切的风?
林饮风已经重新低下头,专注地吹了吹碗边,又啜饮了一口热汤。袅袅的热气升腾,模糊了他平静无波的面容,也模糊了那道宛如勋章又似诅咒的裂痕。
新兵挠了挠头,看着林饮风沉默的侧影,又看看营寨外呼啸的风雪,终究没敢再问。他学着林饮风的样子,也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起了自己碗里的汤。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
篝火噼啪燃烧着,映照着周围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风雪在营寨外永无止息地呜咽、盘旋,试图钻过木栅的缝隙。而营寨内,肉汤的香气、士兵的喧闹、兵器的铿锵,以及那道沉默的身影,构筑起一道无形而坚韧的墙。
风,依旧在旷野上呼啸。但总有什么,是它吹不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