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够格!” 林澜的声音哽咽破碎,巨大的悲恸与更深的骄傲如同岩浆在胸腔里奔突,“……我的好孙儿……够格!” 他再也说不下去,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紧紧地握着那只冰冷的手,仿佛要将自己迟来半生的所有愧疚、所有认可、所有深沉而滚烫的爱,都通过这紧握的力度传递过去。
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兽皮腰带上那凹陷的石槽边缘,也浸湿了林饮风冰冷的手背。
林饮风被安置在军医帐中最好的位置,厚重的毛毯隔绝了帐外刺骨的寒意。林澜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亲自盯着军医换药,看着那碗碗浓黑的汤药被小心地喂下去。他沉默着,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始终笼罩在孙儿身上,带着一种失而复得后近乎偏执的守护。
几天后,林饮风终于能靠着软垫坐起来一些。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但呼吸总算平稳了些许,额头上那道恐怖的裂痕被仔细包扎好,只露出边缘一点焦黑的皮肉。眼神依旧有些空茫,但不再是彻底的涣散,而是像蒙着一层薄雾,安静地映照着帐内的炉火。
林澜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坐到榻边。他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林饮风唇边,动作笨拙却无比小心。
林饮风微微偏开头,避开了那勺汤。他的目光落在枕边那条被擦拭干净、但依旧显得狰狞狂野的兽皮腰带上。
“风儿,喝点汤。” 林澜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近乎讨好的温和,“伤得重,得补元气。等你再好些,爷爷……爷爷带你回京。陛下必有封赏,林家……林家以你为荣!”
他刻意避开了“回家”二字,只提“回京”和“封赏”,仿佛这些才是能打动孙儿的砝码。
林饮风依旧沉默,视线从腰带上移开,空洞地投向营帐门口垂下的厚重毛毡帘子。外面,风雪呼啸的声音隐约可闻,还夹杂着士兵操练时短促的呼喝和兵器碰撞的铿锵。
林澜端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尴尬,更深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心慌。他看着孙儿额上绷带下隐隐透出的狰狞轮廓,那下面封存着足以毁灭一国的恐怖力量,也封存着一段被他自己亲手抹去的、惊心动魄的过往。他放下药碗,粗糙的大手下意识地想去碰触那条腰带,想把它收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孙儿与这片苦寒之地的最后联系。
“这个……爷爷替你收着。” 他声音干涩,“此乃大功之证,回京后……”
话音未落,林饮风那只放在毛毯上的手,猛地抬起,一把按在了腰带上!动作之快,甚至牵动了伤口,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但他的手指,却死死扣住了腰带,如同护住雏鸟的母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澜的手僵在半空,不敢再动分毫。他看着孙儿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那双空洞眼眸深处骤然燃起的一点近乎本能的戒备,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帐内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和外面遥远的风雪。那点戒备的火苗在林饮风眼中跳跃了几下,又缓缓沉入那片空茫的薄雾之下。他不再看林澜,也不再看腰带,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门口,仿佛那厚重的毛毡之外,有某种无声的召唤。
林澜默默收回手,端起了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参汤,自己一口一口,沉默地喝了下去。苦涩的味道,一直蔓延到心底。
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风雪似乎也疲惫了,呜咽声低了下去。
林澜坐在榻边的矮凳上,连日的不眠不休让他布满血丝的眼皮沉重不堪,终于支撑不住,头颅一点一点,陷入了短暂的昏沉。就在他意识模糊的刹那,榻上传来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林澜猛地惊醒!
榻上已空!只有凌乱的毛毯还带着余温。
林澜的心跳骤然停止了一拍!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霍然起身,带倒了矮凳。目光如电,瞬间扫向营帐门口——厚重的毛毡帘子被掀起了一条缝隙,刺骨的寒风正倒灌进来。
他一个箭步冲到门口,猛地掀开帘子!
营寨内一片灰蒙蒙的沉寂,尚未完全熄灭的篝火堆在寒风中苟延残喘,吐出最后几缕青烟。远处天际,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透出一点稀薄的、近乎苍白的微光。
就在那微光勾勒的、空旷的校场边缘,一个极其瘦削、披着单薄旧军袄的身影,正背对着营帐的方向,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向前挪动。寒风卷起他空荡荡的袖管,吹乱他未束的发,露出后颈上包扎的绷带。他的动作僵硬,每一步都拖着腿,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固执。
林澜的视线,死死钉在那身影的腰间——那条样式狰狞的兽皮腰带,被仔细地、紧紧地束在